鳳染君策

69.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且,染青早就觀察到,香兒對淩墨芳心暗許,且在東來順的經營上,兩人默契十足。她倒覺得,或許可為香兒牽一下這根紅線。

好男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若香兒能把握住淩墨,想必定能幸福的。

把心中所想告知了麗珠娘後,見她眼中陣陣失望,染青笑著安撫:“娘,淩大哥這麽好,香兒若能玉成好事,我也能沾沾喜氣,沒準就來了姻緣呢。”

麗珠笑罵道:“又在貧嘴了,姑娘家的嘴上總是這般浮誇。香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自然希望她好,若能與淩墨喜結良緣,的確不失為一件喜事。”

的確,香兒跟了她們這麽多年,在兩人的心中早就不把她當丫鬟,而是親人般看待。染青明白,麗珠娘那相夫教子從一而終的思想,根深蒂固地長在腦子裏,一時要化解真的是不可能。若是她說此生不嫁人,麗珠娘定然是不肯的,所以先拿香兒的事轉移下她心思也好。

到了夜間,東來順店鋪也已經打烊了,於是染青就走進鄰園。因為當初淩墨買的是兩處相連的房子,所以後來染青就在院子裏打了一扇門,來去進出也方便。

時日一長,兩個院子裏也添了好些人手進來,專門打理兩家的管家,以及花丁和粗使丫頭。這些都是淩墨安排的,因為他們合夥開了東來順,根本沒有精力在打理家宅,而香兒也需去幫忙,麗珠娘身體又不好,故而請上這些人工不可缺少。

通過院門,直接就走進了內室的後院,此處正是淩墨居住之處。

剛進後院就見淩墨仰頭看天,星空下,有白影閃過,聽到腳步聲起,他回過頭來。

“淩大哥,又在放養小白啊,小心它跑了就不回來。”

小白是淩墨養的一隻鴿子,本來叫什麽名字染青也不曉得,後來被她看到過一次後,因為通體全白的毛,故而給取了這個俗名。

她知道,淩墨常常通過白鴿與外界商人聯係,時常會引進一些別地有名的菜色,讓後廚鑽研,以求時時創新。現在因為她開了書坊,聯絡也就更加勤了,因為他要給她時常引進新書。

每批書過來,染青都會細讀過,覺得是好書的,則另外讓書坊請來的“執筆”謄抄,然後再裝訂成本,這樣就可以廣泛供應了。執筆是專門謄抄書卷的人,一般多為貧困書生,也算謀個職。

淩墨笑了笑,“你幾曾見過小白去了不回的?鴿子也是通人性的。通州那邊有位商家為我找到了好些書,我正是想與之商談這事,說不準明日就有答複回來,可以把書運過來。”

染青一喜,這事淩墨之前就跟她提過了,但通州的那個老板遲遲沒有答複,現在淩墨這般說,必然是有了八成的把握。通州因為離懷城近,故而那邊的書卷源源不斷有新的推層。

但此行可不是來商談書卷之事的,可不能給淩墨繞了過去。

看了看四周,提議道:“淩大哥,我們借一步說話?”

淩墨眼中閃過訝異,但隨即消去,手抬了抬,指向屋內,“不如進屋說吧。”

染青看了眼屋內燭光明亮,也不忸怩,直接就往裏麵行去,她對他的為人還是非常信服的。走到桌邊坐下,“淩大哥,你對香兒......”回頭話到嘴邊,卻噎住了。

可能是沒有防備她會突然回頭,淩墨眼中的複雜情緒沒有掩去,被染青撞了個正著,而碰到她視線後,立刻歸為平靜。

這個微妙的變化,可能轉瞬即逝,快得隻有那麽一秒,令她覺得可能自己眼花了。

“香兒?”淩墨出聲提醒眼前發愣的人。

染青回過神來,細看他神色,一片坦然,閃去心頭疑慮,抿唇而笑道出此行的目的。

“香兒那丫頭聰慧可人,且善解人意,心思也細膩,這兩年我看著與你也配合默契,裏裏外外幾乎都是你們兩人在操持大局,我就是個閑散人。所以我也不拐彎抹角,此來是想問一句大哥,對香兒可有意?”

眼睛直視他臉上神情,不放過任何一點變化。

可是淩墨還真的就應了他名字裏的那個“墨”字,按染青的想法是他就該改名為默,她一番言辭下來,他居然神色不變,眼中不見喜怒,隻是直直看著自己。

好一會兒,他才沉聲問:“這是你的意思還是香兒的意思?”

染青微愣,這有什麽區別嗎?想了想後道:“是香兒的心意,也是我的意思。我想你就算遲鈍,也應該看得出這兩年香兒對你暗藏的情意吧。”

淩墨性情沉默,但不代表木訥,否則如何能經營東來順如此有聲有色?

可是此時他麵臨等同於一場兒女之情的代告白,他的神色中仍舊不驚不喜,染青不由覺得氣餒,他就不能有另外一種情緒的嗎?

隻聽他平緩開口:“香兒是個好姑娘,可我暫時無意婚娶之事,故而清然還是為她另找良配吧,別為了我耽誤了她。”

明明白白的拒絕,不留一點餘地。

染青沉默,這讓她想說讓他考慮考慮的借口都沒有,他神色寡淡,很顯然是真的無心此事,並非敷衍於她。喜衝衝而來想說媒,且看他平日對香兒也多有照拂,以為定能玉成好事,哪知卻得了這個答案。

輕聲歎息,香兒終究是單相思了一場。

幸虧這個事她沒有事先與香兒說起,也幸虧沒有帶著香兒一起過來,否則這般當麵拒絕,是多難堪之事,可能以後兩人見麵都會尷尬。

空氣裏一下凝滯了下來,染青心知此時也該表個態,“淩大哥,男女之事,清然知道不好強求,今日前來說媒,是我冒昧了,夜也深了,你早些休息吧,我也先回去了。”

淩墨點點頭,目送她走。

走到門邊,她想了想覺得心有不甘,回過頭來想再為香兒爭取兩句,卻再次撞上淩墨神色異常,這次她看得很清楚,那眼神裏有一絲痛意劃過。

心裏咯噔,難道他有難言之隱?不會是身體上有什麽問題吧,是因為此而拒絕香兒的?

一想到心裏又有了希望,頓時眼中有了笑意,“淩大哥,香兒的事你好好考慮考慮,她真的是個蕙質蘭心的好姑娘。若是你......不妨早些找個大夫瞧瞧?”

淩墨莫名地皺起了眉頭,不知她後半句是何意。

染青卻是擺了擺手道:“好了,不用送了,我這就回屋了,你歇息吧。”

回頭這事她也沒跟香兒提起,畢竟淩墨態度不明,等真有了動靜,到時再說也不遲。但因為得知了這一秘密後,染青每次看淩墨的眼神裏,多了絲可惜與憐憫,想不到武功高強的他,居然身體也有隱疾。

淩墨自然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隻是心裏納悶她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察看自己裝束並無奇異之處,有一次甚至試問出口,但染青連連搖手說沒什麽。

這日染青正閑覆在書坊裏翻著一本新運來的書,看著正入神,耳邊傳來“劈裏啪啦”的鞭炮聲,抬眼去看店門外,對麵一家酒樓又新開張了。

最近一段時間,在東來順的周圍開起了許多家新店鋪,這樣的開張鞭炮聲常有,有些擾人。自東來順興起後,周邊有些酒樓因為經營不下去,關門了不少,居然還有人就在對門開起酒家,倒是有些令她覺得奇怪。

招了門口的書侍去看看對門起的是啥名字,沒過一會書侍就回來稟報,染青不由興趣更濃,因為開張的那家酒樓叫“西來福”。

他們叫東來順,對麵開個叫西來福,不用問也是要跟他們杠上了。

這年頭競爭也是靠的實力,隻是光取個對應的名字,恐怕是不行。就算一時賺了噱頭,引去一些顧客光顧,但日久下來,定是做不過老生意的。

所以染青隻當一個笑話,沒有太過在意。

直到兩天後,她過去東來順,眼見店裏客人熙熙攘攘,連平日忙碌不停的香兒也坐在櫃台後麵歇著,不由好奇問道:“今天怎麽生意不太好?連我們大掌櫃都在這歇息了?”

香兒歎了口氣道:“少爺,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隻顧看著你那個書坊,也不關心自家的店。我們東來順已經連著兩天生意都這般冷落了,我愁都愁死了。”

“那客人呢?都去了哪裏?難道出來用膳的人少了?”

卻聽香兒搖頭晃腦道:“非也!是因為都去了對麵的西來福。”

染青走出門,凝目看對麵,果然那邊熱鬧非凡,且源源不斷還有客人往裏走,有些沒了座位的甚至就等在門口的等候區拿號排隊。

這情形就算是東來順生意最好的時候都沒有的,這個西來福究竟有什麽名堂能夠讓大家這般喜歡?

“淩大哥呢?這事他怎麽說?”

香兒皺著眉道:“淩大哥已經去對門了解情況了,他也弄不明白西來福有什麽名堂能夠這般吸引人。”

染青眯眼想了想後,拍了拍香兒的肩膀道:“我去那邊找淩大哥,也去探探風,一會就回來。記住,我們先做好自己的服務,其他不用多想。”

既然對方有備而來,那她倒想看看以何致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