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安分守己
突然看到正前方幾十米開外的地方似乎有小溪,立即狂奔而去,整個身體都趴在了地上,頭伸出以水攬鏡,細看自己容顏。
卻在看到那一刻,徹底僵住了身子。
水中倒映的女人,不,應該說是女孩,稚嫩的眉眼,相貌平凡普通,皮膚暗黃,頭發枯萎,明顯是長期營養不良的樣子,除了那雙眼睛很大,可是因為她的麵黃肌瘦了,大眼睛就顯得空洞無力。眼睛閉了又閉,睜開來看到的都是這幅容顏,這根本不是她!可是她的記憶沒有錯亂,她的靈魂......靈魂?
難道她又穿越了?當原來的身體已經死去後,她的靈魂又再一次選擇依附到別人身上?就像她當初在四歲的小染青身上醒過來一樣,她也是帶著前世的記憶,這一回是情景重現嗎?
“青丫頭——你在哪?你去哪了?”農婦驚慌的聲音在周圍,染青茫然起身,回過頭去,就見剛才那農婦疾跑過來,雖然臉帶怒意,可是眼中卻有著緊張。沒過一會,她就跑到了跟前,上下看了看她,才大聲問:“青丫頭,你怎麽了?今天怎麽魂都不帶的,還到處亂跑。算了算了,天色晚了,跟我回家吧,明天再來收。”
追了這麽一路,她也累了,太陽都已經落山頭那邊去了,還得回家做飯的。
染青複雜地看著轉身走的農婦,隻見她走了幾步,發覺她沒跟過去,又回頭過來一把拉了她的手開始走,嘴裏念著:“再不回去石頭就要挨餓了。”染青沒有掙開她,任由被她牽著,然後被動著走在身後。這個農婦看似十分凶悍,終究還是緊張這個女兒的。剛才她突然的異常反應恐怕是讓這個母親感到驚慌了,她的大嗓門可能是習慣所致,並不就一定是怒罵。
一路上,隻聽農婦嘮嘮叨叨地說著家裏的瑣事,染青從中辨別出了一些訊息。她叫什麽名字,農婦沒有提到,隻聽她最初喊她是死丫頭,剛才又叫她青丫頭。“青”這個音有些讓她**,若真是與染青名字裏的青字是一樣的,那未嚐不是一種緣分。
曾經她叫杜清然,清然二字反過來就成了染青,現在換了一種身份,她又成了婦人口中的“青丫頭”,是名字的偶然造成了她的再次靈魂依附嗎?
農婦口中提到最多的就是石頭,他應該是她現在這個“青丫頭”身份的弟弟,還在私塾讀書,而她當家的似乎不在家,外出當兵去了。染青其實很想問問這個農嫂,如今是什麽朝代,她究竟又被老天爺甩到了哪個時空?
原來時空可以有很多個,不是死後會回到原來的那個,而是莫名其妙地靈魂飄進另一個。還記得夢境最後,她隻覺得黑暗如漩渦,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她的靈魂抵達青丫頭的身體的吧。這是不是意味著,她要像前世那樣,斷掉以往所有的掛念,把思念、愛意統統拋棄,再活一次人生。
老天當真是會愚弄人,她在做寧染青時,受那傾城容顏與絕世才華所累,遇見了當世最尊貴的三個男子,他們分為三國的君主,無論戰爭是否是因她而起,但阿離是因她失去鬥誌,南越塵是因她變得孤傲殘忍,沐澤也因她而陷入痛苦輪回。如今,老天收回了它賦予她的天賦,讓她回歸平凡,卻是忘了收回那前世的記憶。
為何不斷得徹底一點,抹去她所有的記憶,那樣她至少可以安安分分的隻做如今這個平凡的三丫頭,不至於心痛到麻木,連呼吸都沒了勇氣。
一邊神思不屬地聽著農婦說話,一邊腦中胡思亂想沒有邊際,等到停下來時,發現天已經黑了,而她們也走到了某個村子裏,家家戶戶可見燈火已起。農婦顯得很著急,可能因著剛才那一打岔,耽誤了回家做飯的時間。她的心思全放在家中的兒子身上,並沒有發現今天這個青丫頭與往常有些不同,而且特別的沉默,仿佛換了個人。
推開屋門,屋內油燈已經點起,一個粗布青衣男孩坐在方桌前,手中握著毛筆在埋頭寫字。聽到聲響,他抬起頭看過來,農婦立即鬆開染青的手,走過去說:“石頭,等了好久了?娘這就去做飯。”男孩輕聲喚了句“娘”,就又垂下頭開始寫字。
農婦已經走進後屋去,沒再理會染青,農家裏重男輕女很正常,倒不覺得有什麽。收斂了心情,走到桌邊去看石頭在寫什麽,發覺一張長長的宣紙上,男孩正歪歪扭扭地練字,而他對照的那本字帖上的字體似乎也並不工整。不由覺得好笑,若是照著這些字練,恐怕石頭的字是怎麽練也不會漂亮了。
她不知道自己無意中把心裏的話給嘀咕了出來,石頭停下手中的筆,抬頭盯著她看,眼裏滿是疑惑。染青一驚,這才驚覺自己現在的身份是這男孩的姐姐,而從農婦的態度來看,農家女娃不可能給上私塾,而她應是不識字的。
被石頭盯得渾身不舒服,隻能掩飾地幹笑了幾聲。可能這樣的傻笑比較像以前青丫頭所為,石頭疑惑的表情褪去了,沒有理會她,又繼續埋頭奮筆疾書。
這下染青也不敢多話了,就著桌子坐下來幹等。幸虧農婦做飯很快,沒過一會就端了飯菜上桌,都是農地裏自家種的菜。染青怕多說多錯,就全程沉默,隻悶頭吃飯。農婦的心思都在石頭身上,問的都是他功課以及在私塾裏先生的事。偶爾與她說話,也沒要求她回答,通常都是自問自答。
直到夜深人靜一家三口躺在床板上睡覺時,染青終於明白了一個事情,原來這青丫頭其實是個傻子,不知道是受了什麽刺激,腦子不靈光,所以白天農婦看她突然瘋跑時被嚇住了,生怕她有個什麽意外。因為腦子的問題,青丫頭自然是閑覆在家嫁不出去了,母親憐她可憐,一直養在身邊,去農地裏幹活也會把她給捎上,否則若家裏無人,怕村子裏的小孩會欺負她。
今日白天青丫頭就是跟著母親一起去黃花地裏收割的,兩人分開了幹活的,後來就發生了那些事。她是與石頭同住一屋的,很明顯,石頭的床鋪得要柔軟許多,裏麵多鋪了被褥在底下,而她的這張床就是實實在在的木板床,底下鋪的是稻草。躺在上麵,都覺得骨頭有些擱得疼的。
反正以前她也不是養在深院的金貴小姐,餐風露宿的日子都經曆過,所以並不在意這區別對待。石頭那邊已經傳來輕微的呼嚕聲,顯是睡沉過去。通過觀察,這男孩好像很沉默,不像一般這個年齡的孩子那樣調皮。思緒突然就轉到長安身上去了,這是她最不願想起的一件事,若是長安長到石頭這麽大,定是非常英姿煞爽,而且極其調皮可愛吧。
強拗了思緒轉移開,不能再想了,因為就算是惦記著也都人力不可及,誰能鬥得過老天,誰又能鬥得過命運?如果她真心要去計較,此刻就該一頭撞死,讓靈魂再度飄逸,但能保證回到原來的有阿離和長安的時空嗎?保證不了......所以,她什麽都不能做,隻能麻木地躺在這裏,成為了青丫頭。
從農嫂與石頭的對談中得知,那所謂的私塾,不過就是村口有個識字的先生,置弄了個小屋作為課堂,村上的男孩們都去那邊跟他習字。這些無用的訊息並不是她想要的,唯一想知道的現在到底是什麽朝代了?可是她是個傻子,該去問誰?誰又會理會她?更何況這個與世無爭的小村落,估計就是那識字先生都不知道現在是什麽年號吧。
是該接受命運的安排了,安安分分做這個青丫頭。心中如是想著,因為她怕自己無法安於現狀,更怕心中泛濫的痛會逼瘋了自己。
在她重生後的第一夜,失眠了。
之後每一日都跟著石頭他娘去田裏收收菜,耙耙地,雖然過得清苦,但溫飽相繼,不用為瑣事煩惱。隻需要每日等著母親的安排就好,甚至都不用說太多話,單一而又枯燥的周而複始生活著,仿佛她已經融進了青丫頭的角色裏。
可石頭他娘的眼中,疑惑卻越來越多,總覺得這個傻女兒像變了一個人似得。比以前寡言少語,做事卻比以前靈活了許多,很多活她隻講了一遍,就會幹了,雖然看著生疏,但是做著很快就能有模有樣。直到有一天,見到青丫頭自個從鍋裏拿飯菜吃時,忍不住問道:“青丫頭,你是不是病好些了?”
染青握筷的手一僵,心漏跳了半拍,不明白石頭他娘為何有此問。這所謂的病是指她的傻病嗎?難道她哪裏露了馬腳出來了?腦中心思一轉,她就假裝沒聽懂,繼續扒拉著碗裏的飯,這是她一貫的表現。
終於聽到石頭他娘長歎一聲,惋惜地說:“唉,我還以為青丫頭的瘋病好轉了呢,看著做事比以前利索許多,都會自個照顧飯食了,原來還是老樣子。”
作者有話說:浴火重生後的返璞歸真,有時候平凡才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