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豪門之約
幾天後,城市的夜好像油鍋裏潑水一樣突然鬧騰起來,喧囂如春運火車站,灼熱像是要爆炸的鍋爐。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足球賽來臨。
不管真球迷還是偽球迷,足球大賽是無聊的人打發無聊時間最好的狂歡節。男人神情亢奮,三五成群出沒城市夜幕下,不管去哪裏都看得見雪亮的電視機屏幕,開到最大呱嘈的音量,畫麵上綠茵草地、潮水般晃動的觀眾,各種射門集錦,各色國旗飄揚,帥哥美女啦啦隊……
世界杯也是每一家酒吧的盛會,最灼熱的爆倉,人頭湧動密密麻麻一片。
酒吧裏布置著幾台大型背投電視鎖定賽場,音響低音炮狂震,酒水促銷套餐,投注單子,賽程預告,喇叭,彩旗,圓的足球、冒泡的啤酒和尖細的高跟鞋驀然聯係在一起……看球星廝殺,豪飲酒水,下注賭酒……不管平時有錢沒錢怎樣寞落,在這一刻,人們突然有了精神寄托,生活立刻豐富無比,人人打了雞血一樣狂躁。
美女對男人吸引力在世界杯麵前終於敗下陣來,看球的癡男暴漲,午夜怨女越多。
酒客對吧女的關注度也轉移到大屏幕上,眼前晃動的活色生香似乎隻剩下吆喝拿酒開酒的功能,還成為了他們擁抱和撒氣的木偶人。
吧女像驚飛的麻雀,從吧台內竄到散座,大卡座,再鑽進單獨設置的貴賓包房,從一片嘶喊“射啊……射啊……傻叉、臭腳……”男人揮舞如林的手臂下鑽過,長發衣裙散亂,兩手拎滿啤酒瓶,胳肢窩下還夾了幾支,不停地陪他們幹杯,喝到紅唇冒泡,就為每一次進攻得利或者失利,接投注單寫到手抽筋,累得幾乎小便失禁。
蕭夢妮喜歡這種狂亂的熱鬧,忙得眼冒金星時間過得飛快,不知天南地北。
忙碌,是她的最愛,能讓事情填滿一切思維的空隙。
雙子座的女人很可怕,一旦安靜下來,很容易胡思亂想,一不小心她就會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不能自拔。球賽讓蕭夢妮想起小七,一有空閑就湧出止不住的亂七八糟的傷感,幻見他飛奔在大街小巷熱情地為投注人服務。小七這個專業收賬人一改慵懶的個性,散發神聖光彩,天神一樣從夜空中俯瞰著她……
蕭夢妮很想喝醉,常常一個人同時向七八個男人挑戰以球賭酒,拎著大號啤酒杯狂喝,小腹脹鼓鼓繃緊裙腰,但喝到最後,她爬在馬桶上清空酒水卻偏偏清醒著傷感。
她自我安慰:一個沒有悲傷情緒的人,無疑是不真實的。
在啤酒噴濺、射門紅牌、詛罵呐喊、香煙大腿赤膊袒胸的人潮中,蕭夢妮這樣自傷自憐著,仿佛她就是被人猛烈踢來踹去的足球,呼嘯飛過人群頭頂上空。
吧女的提成收入好像飄紅的股市直線上升,但蕭夢妮卻愈發不開心,漸漸麻木了。
她差不多忘記了仲雲展。
莫名其妙的忘記。
韓雪偏偏記得,幾乎每天都問一遍蕭夢妮:仲先生和你還有聯係嗎?他為什麽不來了?
“不為什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蕭夢妮被韓雪問煩了,沒好氣搭理她。
韓雪還在不知趣地追問:“那他那晚上為什麽要來找你?”
蕭夢妮立刻毛了,瞅眼韓雪,口吐潮州俚語:“個銀兩粒,兩個銀無賣,啥趴……他喜歡你花露水唄,托我做媒介紹你。”
“花露水”是“花癡暴露狂水性楊花”的賤人集合體。韓雪聽了卻不惱,依然賤賤一笑,迷醉說:“要是真這樣就好了,我好想見到他耶……再來一個大紅包。”
對這個小賤妞,蕭夢妮徹底無語。
但很她意外,這一晚,突然又有了仲雲展的消息。
仲先生沒來酒吧,出現的是他的保鏢,那個差點拗斷蕭夢妮手臂的西裝男。
“你好,小龍女,我叫阿輝……”
西裝男文質彬彬地擠進洶湧狂吼的人群,向蕭夢妮伸出手,微笑說:“我是仲先生的隨從,還記得我吧?”
蕭夢妮有些詫異,心頭一跳,隨後用不屑一顧的語氣說:“你誰啊?什麽仲先生,不知道。”
當然,蕭夢妮還記得仲先生的名字,但憑什麽要表現出來跟他很熟的樣子?
西裝男尬尷收回手,在一片汗淋淋的T恤和人聲鼎沸中,他擠到蕭夢妮身前,提高聲音說:“仲先生請你去他家小聚,品酒坐談。”
“坐談?什麽坐談?”
“也就是閑聊。”
蕭夢妮愣了愣,嗬嗬笑著搖頭說:“不好意思,酒吧不送外賣……他要喝酒聊天,過來我幫他訂座……不過嘛,估計今晚沒空位了,該天吧。”
西裝男愣住,料不到蕭夢妮會拒絕仲先生的邀請,這可是稀罕的豪門之約。
貴府做客很了不起啊?蕭夢妮撇撇嘴,有些欣賞西裝男這種類似被鴨蛋哽咽住的神情,隨手塞給他一瓶啤酒說:“免費贈送,玩的開心……拜拜。”
蕭夢妮很快溜走,懶得再理會這人。
沒空啊,她要招呼七桌客人,累得渾身酸痛腿抽筋,哪有什麽狗屁閑心,去什麽鬼地方陪人嘮嗑。
忙亂過好一陣,蕭夢妮瞧準空擋長長伸個懶腰,腰椎間盤哢哢作響。忽然,她瞥眼看見酒吧窗外遠處停著那部漆黑的賓利車。
仲先生在車裏等她?
蕭夢妮疑惑起來,溜出酒吧打望,卻發現隻有機械人一樣木訥的司機,半開著車窗透氣,隱約可見車裏頭似乎沒人。
返回來走一圈,蕭夢妮這才發現那個西裝男沒走,不知怎麽的,他在角落處獨自霸占一個卡座,在附近熱鬧的人群包圍下,冷冷清清地在喝那一瓶小瓶百威啤酒。
“你幹嘛?”
蕭夢妮顰眉衝過去,沒好氣地問。
西裝男攤攤手:“仲先生吩咐我等你,一定要等到。你什麽時候想去了,我帶你走。”
“你不會硬來要綁架我吧?”蕭夢妮板著臉。
“不敢。你自願的,我哪敢強迫你。”西裝男有些愁眉苦臉,看似被酒吧嘈雜的環境吵到頭疼。
“那好,你等著吧,離球賽結束打烊收工還早。”蕭夢妮忍不住噗嗤笑起來。
後來蕭夢妮問過服務生才知道,這西裝男竟然掏出一疊現金買下這個卡座,原來的一堆客人喜滋滋地拿了錢閃人,笑罵還有這種傻貨。
蕭夢妮有些無語,隨他去折騰吧,沒趣。她對這種古怪的豪門之約真的沒多少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