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和親後,父皇和未婚夫悔瘋了

第91章 原來他早就考慮周到了

沈清歡正在梳妝的手微微一頓,銅鏡中映出的那張臉,清冷如舊,沒有半分波瀾。但那雙握著梳子的手,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來了。

柳氏的殺招,終於還是來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父親在哪?”

“在……在書房。”

沈清歡站起身,沒有換下身上的素色常服,隻理了理微皺的裙擺,便徑直朝書房走去。

書房內,檀香嫋嫋。

沈毅正對著一幅北疆堪輿圖出神,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看到女兒那張與亡妻有七分相似的臉,神情不禁有些複雜。

“你來了。”

“女兒聽聞,父親要為我定下一門親事?”沈清歡開門見山,沒有絲毫的拐彎抹角。

沈毅被她問得一噎,隨即板起臉,沉聲道,“不錯。為人子女,婚事本就該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所以,父親是打算將女兒嫁給一個瘸腿暴戾、喜好男風的紈絝子弟,以此來換取吏部尚書的支持?”沈清歡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根根冰冷的針,紮在沈毅的心上。

“放肆!”沈毅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你這是在質問為父嗎?!王公子……王公子他隻是身體有恙,你休要聽信外麵的流言蜚語!”

這番辯解,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沈清歡忽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顯得淒涼無比。

“父親,您真的了解我嗎?”她上前一步,直視著沈毅的雙眼,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映著他的狼狽與心虛,“您知道我這十幾年是如何過來的嗎?您知道我為了回到沈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嗎?”

“我從琉璃閣那個吃人的地方逃出來,不是為了從一個牢籠,再跳進另一個火坑。”

“我以為,回到沈家,我便有了家,有了依靠。可原來,在父親眼中,我與一件可以用來交易的貨物,並無分別。”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像重錘一般,狠狠砸在沈毅的心口。他戎馬半生,何曾被人這樣當麵指責過?一股羞惱之氣直衝頭頂。

“住口!”他怒吼道,“我生你養你,你的婚事,我自有決斷!此事就這麽定了!你回去好生準備,三日後,王家便會來下聘!”

說罷,他猛地一甩袖,竟是連看都不願再看她一眼。

沈清歡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她看著父親決絕的背影,心中最後一點關於親情的奢望,也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碎裂成灰。

原來,這世上,真的沒有人會愛她。

無論是肅帝,還是燕城,亦或是眼前這個,她血脈相連的父親。

她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裏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情緒,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好。女兒遵命。”

她轉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書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冷的刀刃上。她挺直了脊背,沒有落一滴淚,隻是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眼眸,如今,已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回到聽雪院,綠衣早已哭成了淚人。

“小姐……我們該怎麽辦啊……”

沈清歡走到窗邊,推開窗,一股寒風卷著雪粒子撲麵而來,刺得她臉頰生疼。

怎麽辦?

她能怎麽辦?

與父親硬抗?結果隻會是禁足,然後被強行塞上花轎。

逃跑?

天下之大,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又能逃到哪裏去?

她的人生,仿佛又一次走到了絕路。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際,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管家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震驚、不解與狂喜的複雜神情。

“大……大小姐!宮……宮裏來人了!不……不對,是……是金陵晏家的人!”

沈清歡猛地回過頭。

金陵晏家?

晏少卿?

他來做什麽?

不等她細想,正廳的方向,已經傳來了下人高亢的通報聲。

“金陵晏氏,晏少卿大人到——!”

這聲音仿佛一道驚雷,劈開了沈家上空凝滯的陰雲。

沈毅和柳氏也聞聲趕到了正廳,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愕。

金陵晏家,那可是五族七望之首,是連皇帝都要禮敬三分的頂級世家。

晏少卿更是當今聖上眼前的紅人,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前途不可限量。他怎麽會突然造訪小小的鎮北將軍府?

柳氏心中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隻見廳門外,一個清雋挺拔的身影逆光而來。

來人身著一襲月白錦袍,衣袂上用銀線繡著清雅的雲紋,隨著他的走動,流光溢彩。

他身形如鬆,麵容冷峻,一雙深邃的眼眸淡漠如古井,仿佛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周身那股與生俱來的清冷貴氣,瞬間便將這滿是刀槍劍戟的武將府邸,襯得粗鄙不堪。

正是晏少卿。

他沒有理會一臉驚疑的沈毅和柳氏,目光越過眾人,徑直落在了剛剛趕到的沈清歡身上。

四目相對。

沈清歡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她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緒,那裏麵沒有憐憫,沒有愛慕,隻有一種……一種她無法解讀的深沉。

“晏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沈毅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人,率先反應過來,拱手行禮。

晏少卿這才將目光從沈清歡身上移開,轉向沈毅,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他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不帶一絲波瀾。

“沈將軍,不必多禮。少卿今日前來,是為了一樁舊事。”

“舊事?”沈毅一愣。

晏少卿不再多言,從隨行的仆從手中,接過一個紫檀木的錦盒。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打開盒蓋,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了。

錦盒之內,靜靜地躺著半塊龍形玉佩。那玉佩質地溫潤,雕工精湛,龍眼處一點朱砂,栩栩如生,更重要的是,玉佩的背麵,赫然刻著一個“禦”字!

這是……先帝的禦賜之物!

沈毅的瞳孔驟然收縮。

晏少卿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在寂靜的正廳中響起。

“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時,晏家先祖曾於危難之中救駕有功。先帝為示嘉獎,特賜下此龍鳳玉佩。龍佩在我晏家,鳳佩……則賜予了當時剛剛為國捐軀的沈老將軍遺孤。”

沈老將軍!

這個名字一出,沈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晏少卿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沈清歡身上,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先帝金口玉言,待沈家之女及笄,晏家子孫當持龍佩上門,合二為一,締結秦晉之好。可惜上一輩未能完成此約定,所以傳到了我這一輩。這是……先帝賜婚。”

“今日,少卿便是奉先祖之命,遵先帝之遺詔,前來求娶沈家嫡女,沈清歡小姐為妻。”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柳氏和沈毅的心上!

先帝賜婚!

這四個字,比任何聖旨都來得更有分量!

柳氏隻覺得眼前一黑,身體搖搖欲墜,她費盡心機布下的局,她為沈清歡選定的火坑,在“先帝賜婚”這四個字麵前,瞬間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將沈家嫡女嫁給瘸腿的尚書公子?

這是在打先帝的臉!是在打金陵晏家的臉!

王尚書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接下這門親事!

沈毅更是被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呆呆地看著晏少卿手中的龍佩,又看看自己女兒那張清冷倔強的臉,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他虧欠了十幾年,甚至剛剛還準備犧牲掉的女兒身上,竟然還背負著這樣一樁驚天動地的婚約!

而沈清歡,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如遭雷擊。

她看著晏少卿,看著他手中那半塊熟悉的玉佩——怪不得沈清歡母親的遺物裏,正有另外半塊鳳佩!

原來……是這樣。

她一直以為,晏少卿這樣安排不過是沈毅將軍湊巧有個這樣的女兒,沒想到竟然用這樣的方式,準備永遠的保護她。

還是先帝禦賜的婚約。

他不僅是來履行一個承諾,更是來救她的。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瞬間湧上了她的心頭。

有震驚,有茫然,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欣喜。

晏少卿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他無視了廳中其他人各異的神色,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道,

“沈清歡,你可願意?”

他沒有問沈毅,沒有問柳氏,他問的是她。

在這樣一個父親可以隨意決定她命運的時刻,他卻在問她,是否願意。

沈清歡的心,被這句問話,輕輕的,卻又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抬起頭,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那雙眼睛裏,沒有情愛,卻有著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過的東西——尊重。

她看著他,良久,良久。

然後,她緩緩地,對著他,福下身去,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之禮。

聲音清脆,字字清晰。

“清歡,遵先帝遺詔。”

沈清歡那一句“遵先帝遺詔”,輕飄飄的,卻像一座無形的山,轟然壓在了正廳裏每一個人的心頭。

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

沈毅那張飽經風霜的武將臉上,血色褪盡,隻剩下震驚與茫然。

他戎馬半生,自認見慣了風浪,卻從未想過,自家後院,竟藏著這樣一樁能攪動朝堂的陳年舊事。

而柳氏,則是徹徹底底地僵住了。她臉上精心維持的溫婉賢淑的麵具寸寸龜裂,露出底下猙獰的嫉恨與不甘。

她死死地盯著晏少卿手中的龍佩,那溫潤的玉光,此刻在她眼中卻比刀鋒還要刺目。

先帝賜婚?金陵晏家?

怎麽可能!這個從鄉野裏爬回來的賤丫頭,怎麽配得上這潑天的富貴!

“不……這不可能!”柳氏的聲音尖利得有些變調,她強撐著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目光如毒蛇般射向沈清歡,“晏大人,您莫不是被騙了?先帝賜婚是何等大事,為何我沈家上下竟無一人知曉?再者,信物講究成雙成對,如今隻有一塊龍佩,如何能作數?”

她這話問得刁鑽,既質疑了晏少卿,又將沈清歡推到了無憑無據的境地。

沈毅也皺起了眉,是啊,隻有龍佩,鳳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