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中的幸福

成長

周圍死一般寂靜,唯一的聲音隻有自己的呼吸,沒有固定的節奏,忽疾忽緩。我想睜開眼,可身體仿佛失去了大腦的控製,我看見的仍然是一片黑暗。我想動動手,隻覺得疲憊,無力的雙手在重力作用下緊貼著冰涼的地板。我放棄了想移動的欲望,開始回憶,剛剛發生什麽了,我又為什麽在這。

我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清醒過來的,我努力去回憶,卻開始頭痛。腦子裏一片黑暗,突然閃過一道紫光,似刀刃瞬間劃過,太銳,沒察覺到疼卻已見鮮血不停地淌出。

卡拉卡拉

賞花歸去馬如飛

去馬如飛酒力微

酒力微醒時已過

醒時已過賞花歸

卡拉卡拉……

我耳邊聽到一個近乎虛幻的聲音,帶著一點點沙啞,漸飄漸遠。我想睜開眼,認清那個走路卡拉卡拉的家夥,可是,越是想睜開就越睜不開,反而突然腦中閃過一道白光……

待我下一次清醒,已不知過了多久。此時周圍一片光亮,我眯縫著眼,麵前出現一個衣著奇怪的老人,目光並不慈祥,卻很銳利。我害怕與他對視的刹那,因為第一次看他的眼睛就有一種心被刺穿的感覺。

“終於醒了?”他走近我,看了看我,轉頭又走遠,“路上居然撿了個傭兵,還不要錢。哈哈……正好陪我去找他。”他獨自念叨著。

我莫名其妙地望著那個老人——盡管頭發花白,可走起路來卻矯健得像隻豹子。聽見他說這一連串台詞般的語言,我知道現在我變成了他的傭兵……可以前我是幹什麽的,我努力回憶著,“……賞花歸去馬如飛,去馬如飛酒力微,酒力微醒時已過,醒時已過賞花歸……”這是什麽?但這是我唯一的記憶了。我站起來,“卡拉卡拉”,我走路,做事,說話,不管做什麽,都會發出“卡拉卡拉”聲音。

於是我便跟著他,走過了很多城池,也親眼看見他殺死所有的敵人。一路上我們都不說話,可我心裏一直想問他,他是怎麽“撿”到我的。

“呃,老……老大……”本準備喊“老頭”得,卻害怕慘死在他手裏,臨時改口。

“我在趕路,你像個死屍一樣橫在路中間,害我差點摔一跤。我見你沒死,然後就是你所知道的事了。”咦,我還沒說,他怎麽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麽了呢?我驚訝地張大了嘴。突然一個偌大的饅頭塞進了我的嘴。本還想說“真的嗎”,現在卻隻能吞進肚子了。

“張那麽大嘴幹嘛?你是蛤蟆啊!快點吃了它,我們到了。”老頭往我嘴裏塞進一個饅頭。

到了?到哪兒了?我張目四望,天空象是血凝結而成的,暗紅發黑。不遠處的一座黑色的古堡顯得陰森恐怖。唯一可見的生物是一隻大烏鴉,邪惡地在空中盤旋,發出淒慘的叫聲。看到這裏,一股寒流從地上湧起,直勾勾地穿透我的背脊。

“卡拉卡拉……”這種聲音……老頭已帶我跳進石柱林。眼前一隊黑色的骷髏走過。

我不敢吱聲,好奇心卻在心裏湧動著,翻騰著,而恐怖就像鍋蓋一樣罩在上麵。小命要緊。

在我想事的時間,老頭已帶我越過重重守衛,進入了那幢黑色古堡。古堡頂很高,威嚴而肅穆。寬敞的走道左側點著幽魂似的火把。我們小心翼翼地走著,卻還是能聽見沉重的腳步聲。老頭推開一扇門,裏麵站著一個背著的人影,長長的披風。那股寒意再次出現了,而且這次直接衝到大腦頂門……忽然又一隻溫暖的手握住我的胳膊,我的身體從上到下才漸漸恢複暖和。

“好久不見,你的力量增長了許多嗬。咯咯咯咯……”那人發出一陣怪笑,刺耳。他轉過來,把臉對準我。黑色的披風內我隻能見到一雙熒光的綠眼睛,冰冷的眼神。我把手緊握住老頭。

“把他們的靈魂解放出來!”老頭衝著那人大叫,一改平日裏的平靜。我意識到那人肯定不是平凡的人。

“咯咯咯咯,別激動嘛,十五年了,你怎麽還是這樣。不過,你終於來了,歡迎啊,我的客人。”他把臉轉向我,不,是把他的眼睛。

我?我認識他嗎?我真是一頭霧水了。

“你走路的卡拉卡拉的聲音,真是我的好兒子啊。下屆的死神就是你了!咯咯咯咯……”

啊?我是死神的兒子?到底,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你要我放了他們?我怎麽放!我哥哥背叛我,我妻子跟著我哥哥!還帶走了我的孩子!”死神激動起來,舞了一下他的披風,腳邊出現兩個帶著鎖的精致的小盒子,“我現在就當著你的麵毀了它!永遠別想找到他們的靈魂了!咯咯咯咯……”

“不要!”老頭大叫著朝盒子撲去,死神的重重的一擊落在他的身上,老頭飛出去,撞在牆上再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沒有再動彈。

一旁的我,張嘴結舌地看著一切,死去的老頭,鎖靈魂的盒子,我的父母,還有那個死神父親……這都來得太突然了,我無法接受。死神朝我走來,唱起了那首歌:

卡拉卡拉

賞花歸去馬如飛

去馬如飛酒力微

酒力微醒時已過

醒時已過賞花歸

卡拉卡拉……

對!那種虛幻的聲音,縹緲的,隻是與我越靠越近了。想不起來的一切像放映一部被弄亂了的電影一樣,毫無次序地衝到我眼前——漂亮的媽媽在給我洗澡,爸爸抱我上馬,教我射箭,我們那溫暖的小房子,還有那個黑夜,死寂的一切,媽媽用手捂住我的眼睛,兵刃相接的吼聲……

突然我感覺自己熱血沸騰,心髒的跳動已擴大到全身。我控製不住自己的身體,它站了起來,走向大廳中央,死神站立的位置。

死神的歌聲猝然停止了,它冰冷的眼神裏透出恐懼。

“失……失靈了!”死神大驚,往身後一倒,癱坐在地上。

我繼續前進著,卡拉卡拉地走向死神的寶座。忽然,我爆發了。無數股力量從我身體朝各個方向奔湧而去。陰暗的古堡頓時一片光明。等到一切恢複到清晰,眼前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死神躺在離我約十米的地方,痛苦地呻吟著,而那兩個小盒子,已經隻有碎片了。父親,母親,他們的靈魂是被我滅的嗎?

卡拉卡拉

賞花歸去……馬如飛

去……馬如飛酒……力微……

酒力微醒……時……已過

醒時……已過賞花……歸……

卡拉卡拉……

死神唱完最後一遍歌就死去了。死神死了……而殺死死神的人,就是新的死神。而我,消滅了父親、母親的靈魂,殺死了我的親生父親,死神,我理所當然地登上了死神的寶座,加上走起路來的卡拉卡拉的聲音,我唱起了死神的歌:

卡拉卡拉

賞花歸去馬如飛

去馬如飛酒力微

酒力微醒時已過

醒時已過賞花歸

卡拉卡拉……

我走向下一個我認為該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