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求你
蘇靜也掀開被子下了床，快速套上外套和長褲，拿起房卡和手機，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民宿走廊靜悄悄的，隻有幾盞夜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她下了樓，走到民宿自帶的小停車場。夜裏風涼，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奔馳，車旁靠著一個身影，穿著黑色的衝鋒衣，下身是深色長褲和運動鞋。
徐意遲沒了平日的Daddy感，在這偏遠村落的夜色裏，竟透出幾分男大的青春感。
他看到她出來，他站直了身體。
蘇靜也抿了抿唇，小跑過去，夜風把她沒紮的頭發吹得有些亂：“你怎麽來了？我明天就回去了。”
徐意遲看著她跑到麵前，微微仰著臉，眼睛在夜色裏亮亮的。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隻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你一個人呆這，我不放心。”聲音裏帶著一點寵溺，“走吧，回屋說。”
他的握得不算緊，卻讓她一時掙不開。他牽著她，轉身往民宿裏走。
前台值夜班的小哥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被他們的腳步聲驚醒，揉著惺忪睡眼抬起頭。
蘇靜也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徐意遲卻握得更緊了些。
她隻能硬著頭皮上前，盡量語氣自然地問：“你好，請問還有空房間嗎？”
這話問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徐意遲也明顯頓了一秒，側頭看她，“不和我睡？”
這話問得直接，蘇靜也臉頰瞬間發熱，尷尬得想鑽地縫。
她尷尬地小聲辯解：“我、我就問問……”
前台小哥瞬間了然，露出一個“懂得都懂”的笑容，擺擺手，打著哈欠說：“空房倒是有，不過下午剛有客人退房，還沒來得及打掃。這大半夜的……要不，二位湊合擠一擠？我家床挺大的。”
徐意遲立刻點頭，語氣無比自然：“嗯，不麻煩你們了，太晚了。”他鬆開蘇靜也的手，動作迅速地從錢包裏抽出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登記一下，謝謝。”
前台小哥麻利地辦完，把身份證遞還給他。
徐意遲接過，再次牽起還在原地有點發懵的蘇靜也，熟門熟路地朝著電梯走去，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住客。
回到房間，蘇靜也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走到床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床單。房間不大，但卻放下了一張一米八的大床。
徐意遲關了門，把車鑰匙放在桌上，脫了衝鋒外套，裏麵是件簡單的黑色T恤，勾勒出清晰的肩線。
他看了一眼明顯緊張的蘇靜也，沒說什麽，隻是問：“你要困了就先睡，我去洗個澡。”
“哦……好，我洗過了。”蘇靜也機械地回答。
徐意遲點點頭，拿起簡易洗漱包，走進了衛生間。很快，裏麵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蘇靜也躺下閉上眼，努力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可各種思緒翻騰得更厲害了。
要說不生氣，怎麽可能？耶耶沒了，罪魁禍首是徐倩。
她想起徐倩那張驕縱的臉，想起她朋友圈那條荒謬的“尋狗償債”，心頭火起，隻想找個麻袋把她套起來揍一頓解氣。
可是……徐意遲呢？他夾在中間。她心疼他的為難。
他也很痛吧？他也在經曆“喪子之痛”。
但以後呢？麵對徐倩的報複和挑釁個，她還是繼續龜縮？
她不想再忍了。她得硬剛。
可是……怎麽剛？麵對徐意遲，她該說什麽？做什麽？
正心煩意亂地想著，衛生間的門響了。
蘇靜也心裏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扯過被子蓋好，側身朝外，閉上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她聽到徐意遲的腳步聲很輕，走到另一張床邊。接著是毛巾擦拭頭發的聲音，窸窸窣窣。
然後，一切安靜下來。身下的床墊，極其輕微地，往下一陷。
蘇靜也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屏住呼吸。
她能感覺到他躺了下來，就在她身後，距離很近。
他沒有碰她，甚至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存在，他的體溫，他身上幹淨的沐浴露味道混合著一種獨屬於他的氣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靜得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視線。他好像在看著她，即使她背對著他。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麻蛋，被他這樣盯著，怪滲人的。
蘇靜也裝不下去了，猛地睜開眼，沒好氣地轉過身：“你幹嘛盯著我？！”
徐意遲看著她氣鼓鼓又帶著慌亂的臉，平靜地反問：“那你幹嘛裝睡？”
“我……”蘇靜也被噎住，別開臉，“不想和你聊天。”
“為什麽？”徐意遲的聲音很低，“不喜歡我了？討厭我了？”
“不是！”蘇靜也立刻否認，聲音有點急，說完又覺得太直接，懊惱地咬了下嘴唇。
“是……是沒想好怎麽麵對你。”
“像失去孩子的夫妻那樣，一起麵對。”徐意遲的聲音更沉了，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溫柔，“可以嗎？”
這句話一出，蘇靜也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地奪眶而出。
委屈、傷心、憤怒、無力……所有情緒混在一起，決堤而出。
她哭得肩膀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太大聲音。
徐意遲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進懷裏。
另一隻手，一下一下，很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一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對不起，”他的聲音貼著她的發頂響起，帶著沉重的愧疚，“是我沒照顧好它。是我的錯。”
蘇靜也搖頭，眼淚蹭在他的胸上，聲音哽咽：“是我……我應該把它牢牢帶在身邊的。是我貪心，想讓它跟著你享福。”
“對不起，”徐意遲重複著，聲音有些啞，“真的對不起。”
他抬起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去她眼角不斷滾落的淚水。
蘇靜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說：“我隻要一想起……我和它最後一麵……是拒絕了它的靠近、是對著它比“噓”，我就……我就好想掐死我自己。”
徐意遲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心，聲音帶著壓抑的痛楚。
“不自責了，好嗎？都是我的錯。你怪我，罵我，怎麽都行。但別再責怪自己了。”
蘇靜也哭得渾身無力，心裏那股無處發泄的怨懟和自毀衝動翻湧著。
她忽然抓起他摟著自己的那隻手，拉到嘴邊，對著他虎口的位置，張嘴就想狠狠咬下去。
仿佛這樣，就能把心裏的痛轉移一些出去。
牙齒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她頓住了。她聞到他手上幹淨的皂角味。
還是心軟，她頹然地鬆開了口。
徐意遲卻借著光線，看到了她鬆開自己手時，掌心攤開的一角。
那裏，有好幾道深深淺淺、新舊不一的指甲印，還泛著新鮮的紅色。
是她這些天，無數次掐自己掌心留下的痕跡。
他的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一股強烈的酸澀衝上鼻腔和眼眶。
他眼底有水光閃動，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哽咽和哀求：
“小也，不要再自責了……求你了，不要再傷害自己。”
他握住她那隻布滿傷痕的手，十指相扣，將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