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雜草的夏天
但情況到了葉小雨這,就是一萬!
訓練在束城郊外的海埂基地進行,離市區一個多小時車程。大巴晃晃悠悠駛出城區,窗外的樓宇逐漸被田野和山丘取代。
李晉坐在葉小雨旁邊,整個人興奮得坐不住,眉毛都快飛起來了:“雨哥,我咋感覺跟做夢似的?全國賽啊!”
葉小雨靠窗坐著,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景色,嗯了一聲。
“你緊張不?”李晉捅了捅他胳膊。
“廢話。”葉小雨實話實說,“全國賽……那都是些什麽怪物,想想就頭皮發麻。”
“怕啥,你那麽強。”李晉語氣裏全是盲目崇拜,“你可是單節拿了三十多分的男人!”
葉小雨白了他一眼,校隊的強度能和全國賽比嗎?
“咱們雲川隊,在全國來看就是邊緣球隊,別的隊都說我們就是一群雜草。”後排一個隊友輕聲說著,像在陳述一個早就知道的事實。
這話不假。雲川省沒有職業俱樂部,青訓基礎薄弱,曆屆青年聯賽最好成績也就是八強,還是五年前的老黃曆了。
他們這些從各州市選拔上來的,說是“省隊”,在外省那些常年有係統訓練、見慣了大場麵的強隊眼裏,跟業餘選手差不多。
“雜草咋了?”李晉不服,“雜草才要瘋長,嚇死他們!”
李晉話說得多騷氣,訓練時的屁股就有多疼。
集訓的日子,苦得超出想象。
二十個男生擠在老舊的宿舍裏,六人間改八人間,床板硬得硌人。每天早上六點,天還沒亮透,哨聲就跟索命似的響起來。跑操五公裏起步,高原的晨風吹在臉上像刀子。
上午基本功訓練,枯燥重複到讓人想吐。下午戰術演練,教練羅永剛——外號“閻羅王”,人如其名,因為臉常年黑得像煤炭,嗓門大到自帶小蜜蜂——在場邊吼得唾沫橫飛:
“防守!防守呢!紙糊的啊?!來度假的嗎?!”
“葉小雨!你速度快頂屁用!帶點腦子!預判!預判懂不懂!”
“傳球!活爹們!籃球是五個人的!不是你一個人的!”
每個隊員都是各州市選拔出來的尖子,心氣不低,可在老羅眼裏全是菜鳥。
球隊的短板也顯而易見:平均身高比東部強隊矮一截,戰術素養跟南部的隊伍差著檔次,大賽經驗幾乎為零。
第一次隊內對抗賽,老羅不知從哪兒請來了隔壁省一支大學校隊當陪練。結果半場就被打花了,全場下來輸了二十多分。
“看見沒?”老羅叉著腰站在場邊,臉更黑了,“人家一個簡單的擋拆,你們就跟丟了魂似的!防守輪轉慢得……超市老太太跑得都比你們快!”
更衣室裏死一樣的寂靜。汗臭味彌漫,沒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聲。
葉小雨坐在長椅上,毛巾蓋著頭,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他握緊拳頭,指節繃得發白。
那天晚上,他和李晉偷摸著溜回訓練館,加練到深夜十二點。空****的球館裏,隻有籃球撞擊地麵的回響,單調,固執,一遍又一遍。
一周後,老羅把所有人叫到一起,扔過來一份資料。
“這是我們小組賽的三個對手。”他語氣平淡,卻讓所有人心裏一沉。
“渝山隊,上屆西部亞軍,平均身高一米九。新江隊,全國有名的快打旋風,後衛線速度頂尖。成海隊,身體對抗強,內線有兩個兩米以上的大個子。”
隊員們傳閱著資料,氣氛凝重,臉都皺在一起。
隊長陳峰——沉穩的大前鋒,猶豫著開口:“教練......那咱們怎麽打?”
老羅掃視著這群少年,沉默良久,才說:“我們有什麽?”
大家愣了。
“我們有……”李晉撓撓頭,“場地優勢?”
這話引得幾聲低笑。雲川省常年作為國家運動員訓練基地,高海拔,氣候好,體育設施完善,惹得外省隊都很羨慕,老羅沒少罵隊員“占著茅坑不拉屎”。
“還有呢?”
“拚勁!”另一個隊員喊道。
“還有呢?”
眾人麵麵相覷,答不上來了。
老羅拿起戰術板,畫了一個圈:“我們什麽都沒有。沒身高,沒經驗,沒名氣。”
他頓了頓,筆尖重重敲在板上,“所以,我們也沒什麽好怕的。”
“從今天起,戰術就兩個字:拚命。”
“防守,給我防到對方喘不上氣。進攻,每一次出手,都當成這輩子最後一次。”
他放下筆,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且稚嫩的臉。
“外頭叫我們雜草,”他淡淡一笑,“是!我們就是TM的雜草,長在石頭縫裏的雜草。但雜草有雜草的活法——風吹不倒,雨打不散,踩一腳,第二天照樣往上長。”
這番話比任何腎上腺素都管用。
六月中旬,西部賽區聯賽正式開打。
雲川省青隊的第一場比賽,對手是渝山隊。賽前熱身時,對方球員看著這群平均矮半頭的對手,眼神裏有不加掩飾的輕蔑。
李晉一邊活動手腕,一邊湊到葉小雨耳邊,壓低聲音:“雨哥,他們瞧不起咱。”
葉小雨咧嘴一笑:“那就打腫他們的臉。”
比賽開始,渝山隊果然用速度壓製。但雲川隊像瘋狗一樣防守,全場緊逼,每個球都拚搶。葉小雨死死貼著對方的王牌後衛,跟牛皮糖一樣甩不掉,不惜體力地糾纏。
上半場結束,比分居然膠著。中場休息時,老羅隻說了一句話:“繼續拚,拚到他們怕。”
下半場,渝山隊的速度開始下降。而葉小雨在第三節末段,連續兩次搶斷快攻得手,將比分反超。
最後一分鍾,雲川隊領先兩分。渝山隊最後一攻,球給到王牌後衛手裏。
他一個急速變向,試圖突破——葉小雨緊緊跟上,寸步不讓。對方急停跳投的瞬間,葉小雨用盡全身力氣拔地而起,手臂全力伸展——
啪!
一記結實的封蓋!
球被扇出界外,時間隻剩五秒。
渝山隊倉促發出邊線球,勉強出手,砸框而出。
終場哨響。
贏了。
更衣室裏瞬間炸了,少年們吼得嗓子劈叉,又笑又跳。葉小雨坐在角落裏,雙手還在微微顫抖。隊長陳峰走過來,重重拍他的肩:“蓋得漂亮!”
第一場勝利,像一簇火苗,點燃了這群雜草心裏憋著的那股氣。
第二場對新江隊,雲川隊輸了十五分。實力差距擺在那兒,全程被壓著打,但沒人放棄,硬是咬牙扛到了最後。
第三場對成海隊,生死戰。贏了出線,輸了回家。
那場比賽打得天昏地暗,拚進了加時。葉小雨在第四節末段小腿抽筋,被攙到場邊緊急處理。隊醫按著他,他疼得額頭青筋直跳,眼睛卻死死盯著記分牌。
簡單拉伸噴藥後,他推開隊醫的手,一瘸一拐地重新上場。
加時賽最後十秒,比分打平。球傳到葉小雨手裏,他麵前是兩人包夾。沒有猶豫,後撤步,起跳,在身體失去平衡前將球撥出——
三分球劃過弧線。
刷!
球進,燈亮。
絕殺。
雲川省青年隊,這支賽前無人看好的“雜草軍團”,以西部賽區亞軍的身份,難以置信地、奇跡般地擠進了全國八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