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們沒熟到需要打招呼的關係
徐意遲緊張地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率先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卻努力維持著平穩:
“小也……好久不見。”
“小也”。這個稱呼什麽時候改變的。
蘇靜也指尖微顫,垂下了眼睫。
那句堵在喉嚨口的“小叔”,終究是咽了回去,再出口時,隻剩下疏離冰冷的一句話:“徐先生,好巧。”
徐意遲被這聲“徐先生”刺得瞳孔微縮。
他看著她低垂的、不肯與他對視的眼,心頭那股無名火混雜著酸澀的醋意,燒得他胸口發疼。
他強壓著情緒,語氣卻還是泄露了一絲質問:“巧嗎?你此刻,不是應該在南城的研究所?”
蘇靜也猛地抬眼,眼神裏帶著戒備和抗拒:“我的事,不用你管。”
說完,她轉身就想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蘇靜也!”徐意遲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指尖冰涼。
他盯著她,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工作,南城……你全都不要了?”
蘇靜也低著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不說話。她咬著唇,唇色發白。
徐意遲握著她的力度不自覺地鬆了些,語氣也軟了下來,
“我前段時間出國處理事情……我以為,你已經回南城了。”
蘇靜也終於抬頭看向他,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弧度:“南城,我回得去嗎?”
那笑容裏的絕望和認命,像一把鈍刀,割在徐意遲心上。
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脫口而出:“隻要你想,我現在就……”
“不必了。”蘇靜也打斷他,用力去推他的手,“我以後就待在束城,挺好的。”
“小也!”徐意遲不肯鬆手,眼神裏交織著痛心和不解,“你別這樣……”
“放手。”蘇靜也聲音冷了下去,她猛地一掙,終於甩脫了他的禁錮。
她退後一步,拉開距離,又在劃清著界限。
“我走了。下次見麵……就不必打招呼了。我們,也沒熟到需要打招呼的關係。”
這句話砸得徐意遲臉色一白,僵在原地。
他看著蘇靜也轉身欲走的背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動作。
就在這時,一旁看了許久戲的祁陌,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向前一步,極其自然地將手中幾乎沒動過的香檳杯放在甜品台上。
接著他伸手,利落地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罩在了蘇靜也肩上。
“蘇蘇,”他開口,用的是曖昧到不行的稱呼。
他微微傾身,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蘇靜也的耳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玩味的笑意低語:
“這個忙,算我送的。好好想想,怎麽謝我。”
說完,他手臂極其自然地環過蘇靜也的肩膀,半扶半攬地,帶著還在發懵的她,轉身就朝宴會廳側門走去。
他的動作流暢從容,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占有姿態。
甚至離開前,還若有似無地瞥了僵立原地的徐意遲一眼,那眼神平淡,卻暗含無聲的挑釁。
蘇靜也被他帶著,身不由己地邁開步子。
肩膀上屬於陌生男性的溫度和氣息重重包裹著她,讓她渾身不自在,想要掙脫,祁陌搭在她肩上的手卻微微用了點力。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隻見璀璨而冰冷的光線下,徐意遲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種近乎破碎的、被遺棄在原地的孤寂。
向來一切盡在掌控的徐意遲,此刻看起來,竟有些楚楚可憐。
蘇靜也猛地扭回頭,不敢再看。
祁陌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他擁著她,步履未停,徑直穿過側門,將那個男人,徹底拋在了身後。
第二天一上班,蘇靜也就把祁陌的名片交給了孟姐。
孟姐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嘖嘖兩聲,又輕輕放下,推回給蘇靜也。
“傻丫頭,給我幹嘛?他給你,就是看重你這人,你的眼力勁兒。”她笑吟吟的,眼神通透。
“你就當多認識個朋友,在這行裏,人脈就是錢脈。祁公子那種級別,能記住你是咱們的福氣,以後萬一有合作機會呢?當然,沒有也正常,別太當回事,平常心。”
“那......我需要主動聯係他嗎?”
蘇靜也問得謹慎。那張名片像個燙手山芋,又不好隨意處置。
“別。”孟姐搖頭,經驗老道。
“每天想往他跟前湊的人能排到護城河。他要是還記得你這號人物,自然會找你。咱們啊,按兵不動。”
“要是他轉頭就忘了呢?”
“那也沒什麽損失。”孟姐拍拍她的手,語氣豁達。
“本來就不是level。做好咱們自己的事,比什麽都強。”
蘇靜也點點頭,把名片收回包裏。
之後的日子,她果然沒再想起這茬。祁陌也如預料般,音訊全無。
月底,財務發來工資條。
蘇靜也點開手機看著那筆剛剛入賬的、數字可觀的款項,長久壓在胸口的巨石,終於鬆動了一絲。
薪資稅後三萬出頭。主要來自那幾幅經她建議低價購入、後又成功高價出手的書法作品提成。
她快速心算:母親在療養院的費用、加上藥費,每月固定一萬出頭;租房和生活開銷最多五千能打住。
這樣,她竟然還能剩下一萬五。這筆錢就可以放入還債計劃裏。
不過藝術品投資這行,收入波動大。這個月是靠運氣和眼光撞上了,下個月呢?她不敢有絲毫鬆懈,得更加努力。
第二天臨下班,張懷明走過來敲了敲她辦公桌:“小蘇,晚上有空沒?陪我去個飯局。”
蘇靜也抬起頭。
“幾位香港過來的老板,想收幾件玉器,眼光高,但嫌拍賣行水太深、價太硬。我帶你去鎮鎮場子,你懂行,講講門道。”
張懷明搓著手,臉上是生意人常見的、混合著期待與算計的光。
飯局設在束城一家頗有名氣的私房菜館,包廂隱秘,裝修雅致。
幾位港商年紀都在五十上下,衣著休閑但麵料考究,說話帶著明顯的口音。
席間,他們果然拿出手機,點開幾張在佳士得上相中的玉器照片——一件清代白玉如意,一件晚明時期的青玉山子擺件,還有幾件古玉。
“張先森,這幾件,拍賣價都嚇死人。你們內地,有沒有其他靠譜的路子?或者......幫忙看看,值不值那個價?”為首的老板推了推眼鏡,問道。
張懷明笑著把手機往蘇靜也那邊一轉:“小蘇,你是專家,給幾位老板講講?”
蘇靜也放下筷子,接過手機,一張張仔細放大查看。燈光下,她側臉沉靜,目光專注。
“王總,”她開口,聲音清晰平穩,“這件白玉如意,從沁色和雕工看,確實是清中期的風格。但您看這裏,”
她指尖輕點屏幕上如意頭部的雲紋,“線條略顯板滯,打磨的光氣也不夠溫潤內斂,我個人判斷,是晚清甚至民國的仿古件,市場價值大概在拍賣估價的三分之一左右。”
“這件青玉山子,料子不錯,的確是明代常見的青玉種。但山子雕講究‘疏可跑馬,密不透風’,層次感和意境最重要。
您看它的構圖,略顯瑣碎,留白不足,工匠功力可能稍遜,算是明代中後期的普品,升值空間有限。”
她娓娓道來,從玉料產地、時代特征、工藝技法、存世量,講到收藏圈子的偏好和近幾年的價格走勢,既指出問題,也肯定優點,分析得條理分明,有理有據。
幾位港商聽得頻頻點頭,偶爾插話追問細節。
輪到市場操作和投資價值判斷,就是張懷明發揮的時候了。
他接過話頭,從資金配置、避險保值、到如何利用信息差和渠道優勢談判壓價,說得頭頭是道。
兩人一唱一和,專業互補,一頓飯下來,幾位港商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