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祁歡的決定
祁歡看出醫生的猶豫,強撐了一個苦笑說道:“醫生,您有什麽話直說吧,我知道一些自己的情況,接下來的手術是有什麽風險嗎?”
她之前檢查過身體不能受孕,現在突然懷孕,也許有什麽她不清楚的狀況在體內悄然發生著。
“這種手術都是有一定會有風險的,但是風險不大,關鍵是你的身體狀況,你也應該知道,你本事子宮狹窄,幾乎是不可能懷孕的,現在有了機會,我希望你能仔細考慮一下在做打算。”
醫生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這個可能真的是你這輩子僅有的孩子。”
一般子宮狹窄症可能有治愈的可能,那是在子宮沒有受到任何創傷,配合國外先進技術光管齊下才有可能,可是一旦懷孕再做流產,原本就不堪一擊的子宮就再也沒有一絲承受負荷的可能,日後再有機會,胎兒也沒辦法再裏麵著床,就會導致習慣性流產。
祁歡謝過醫生後出了辦公室,她沒想到這個孩子會是她唯一一次做母親的機會,可是如果生下他,他就會被迫成為一個被人唾棄的私生子,等到他長大,熟悉的人會帶著有色眼鏡看他,會說他是母親在婚內出軌和別人生下的孩子。
她撫著小腹中溫養的小生命,她不想讓自己背負的不堪轉嫁在這個無辜的小生命身上,可她又不忍心從此失去做母親的權利。
祁歡渾渾噩噩的出了走廊,拐彎時卻聽到驚詫的聲音喊她的名字。
“祁歡!”宮域看著迎麵走過來失魂落魄的女人,繼續問道:“來醫院是生病了嗎?”
等到他抬頭看前麵的指示燈,祁歡是從婦產科走出來時整個臉都綠了。
宮域變得赤紅,雙手緊扣住祁歡的肩膀質問她:“你懷孕了?你懷了他的孩子?!”
這是他第一時間想到的答案,她因為那次懷了宮易謙的孩子,更或者她在離開他以後根本就和宮易謙保持著關係,他記得在他在咖啡廳外麵看見宮易謙去找過她,她開心的整宮易謙,她在他麵前笑得那麽開心,這些天她從來沒對他那樣笑過。
祁歡被他雙目赤紅的樣子和心理的愧疚作祟,下意識撒了謊,瞞著他。
“不是!”祁歡的否定清淡的像一杯溫水,與唇的溫度相同,喝進嘴裏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就像此時宮域聽不出話裏的真假。她接著溫吞的說到:“小腹疼,是做常規的婦科檢查。”
他曾經也期待過一個孩子,真的知道這個孩子來了卻不是他的,他會徹底憤怒吧。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留下這個孩子,在做出決定前,她想保守這個秘密,不被任何人知道。
宮域可能是被自己的想法桎梏進了一個死角,腦子裏宮易謙和祁歡的那些照片翻騰著衝撞著理智,他突然變得邪氣,捏著祁歡的下巴抬起她的頭直視自己,口不擇言的陰戾聲道:“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和宮易謙做過,嗯?檢查是為了和我重新在一起備戰?我才發現,你真是不甘寂寞呢。”
他冰冷的眸子散發著幽冥的火焰,祁歡的目光一觸就被灼燒的化為死灰,她看向宮域的目光寫滿了不可置信,他的眼裏是這樣看待她的?如此的不堪,穢亂,這麽的讓他鄙夷?
“我是不甘寂寞,不過不是為了你備戰,而是為了宮易謙。”
她的眼中是無莣的死寂,心裏滿目瘡痍。她知道他們之間不可能了,她配不上他,可是她仍舊奢望著宮域不會看不起她,惡心她,可是現在看來,她自己造成的後果又憑什麽讓承受背叛的宮域寬容看她。
祁歡看著宮域初初說完話的愧疚,在她話畢的刹那重新轉為更洶湧的狠戾。
就像她當初誤會他和慕晚晴一起時,她那麽厭惡他,想到她口口聲聲說嫌宮域髒。可事到如今,她自己才是最汙穢不堪的那個,就像琥珀裏的小蟲,在掙紮也擺脫不了膠著在身上的過去。
祁歡越過宮域走過下一條走廊,來往三兩個行色匆匆就醫的人,她一直向前走著,走的堅定。就讓她在他眼中不堪下去,這樣他才會更加安心的利用她達到目的,不會在對她有一絲的愧疚和留戀,然後在不就得某一天他們徹底劃分界限。
她想起了那句話,我堅持離開不是不愛你,而是從此再也配不上你的愛。
祁歡連續坐了兩個小時的汽車,從城北饒了大半圈,在城南外的郊區下車。
站在孤兒院門口,她有種闊別已久的重逢喜悅,距離她上次來這裏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可在這幾個月裏,她經曆的太多波折,讓她在看到眼前低矮的院牆,斑駁著紅鐵鏽的大門,油然而生恍如隔世的幻覺,仿佛她還是那個單純無知的孩子,她依舊在這裏和小夥伴嬉鬧著,在被欺負以後從裏麵望著大門外,憧憬有一天像別的小朋友一樣被人家認領,牽著她的手離開。
祁歡笑著和傳達室花白頭發的大爺打著招呼,不過幾個月,他的老花眼更嚴重了,記性也不好了,他隻是笑著和外麵的姑娘打過招呼又遲鈍的坐回椅子上聽著開到最大聲的收音機,已經忘記她是他在孤兒院裏最喜歡的小孩。
孤兒院很小,就像可以放下四百米跑道的普通小學半個操場那麽大,大門正對的四間磚瓦房,最東邊的是一間老舊的三層宿舍樓,依次是辦公室,三間稍大的教室,屋前是不到二十米寬下的空地。
空地是坑窪的水泥地麵,種著兩株高大的楊樹,到了夏天,巨大的樹冠在半空中團抱在一起,遮成樹蔭,下課後和小朋友到屋前跳皮筋踢毽子,男生就繞著女生轉在大樹下打鬧。屋後是一片稍大的操場,祁歡小時候每天早點七點鍾起床刷牙洗臉,然後院長媽媽帶著大家到屋後操場做廣播操,
祁歡聽著孩子們的讀書聲直接進了辦公室,她站在門口,看見裏麵院長媽媽正低著頭伏在一張課桌充當的辦公桌上,微笑著喊她:“院長媽媽,院長媽媽!”
她喊了第二聲後坐在那裏的人才抬頭看她,院長在看清門口穿著T恤牛仔褲的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時,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慈祥的笑容。
“我們祁歡回來了。”院長媽媽顫巍巍的起身,向門口的人張開了枯瘦的雙臂,祁歡笑的溫暖,撲了進去。
她貪戀的蹭在院長的懷裏,視線是一片水霧的模糊,諾諾的撒著嬌:“院長媽媽,我好想你。”
院長撫摸著她的頭頂,笑嗬嗬的說著:“傻孩子,這裏是你的家,想回來隨時可以 ”說著卻又頓住,這裏馬上就要拆遷了,孩子們再也沒有家了。
祁歡從院長懷裏站了起來,從包裏拿出了宮域給的支票:“院長媽媽,我們用這些錢可以重新找一處大的地方搬過去,這樣孩子們都不用離開了,這些錢足夠買新的桌椅教具,還可以建一座圖書館,剩下的錢也能夠維持孤兒院一陣子的開銷。”
院長看了眼支票上的巨大的數額直接推回給祁歡,混濁的雙眼看著她:“怎麽會有這麽大一筆錢?”
她相信從這裏走出去的孩子們不會為任何壞事,尤其是祁歡,她是唯一一個離開孤兒院這麽多年還經常回來寄錢給她的孩子,所以她也知道祁歡不會平白得來這麽多錢。
祁歡把手裏的支票塞進院長媽媽的手裏,挽著她的胳膊說道:“您放心拿著,這錢是我這些天募捐到的,我上班的地方,公司老板超有錢,我和他說了咱們孤兒院的情況,他直接吆喝著他的朋友一起捐了這筆錢。”
院長曆經人事的雙眸中閃過清明,現在哪裏會有這麽好的人,不為名利捐獻這麽多的善款,不過她也沒有戳破,孩子們大了,都有自己的主見,她不必事事問清。
午飯過後,祁歡和院長一起幫去教室上課的孩子們打掃宿舍,她正掃著地突然扶著牆幹嘔了起來,院長溫柔的幫她順著背,牽著她的手去了自己的屋子,遞了杯水給她:“孩子,快要當媽媽了嗎?”
祁歡抬頭看著院長媽媽眼中的慈愛,對著最親近的人,認真的點了點頭,又低下頭看著手裏的杯子,沉吟後說道:“可是這個孩子我不能要。”
院長媽媽坐到她旁邊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什麽能不能的,媽媽不知道這幾個月發生了什麽事情,這個小東西是長在你的肚子裏,你告訴我,想做媽媽嗎?”
祁歡點頭,她在進孤兒院看到教室裏那些可愛的孩子們時想清楚,她想要這個孩子,可是又掙紮著
“祁歡啊,如果你有能力撫養他,就留下他吧。孩子屬於你身體的一部分,他是另一個你,這個世界上,和你最親的,就是他了。”院長媽媽語重心長的教導著她的孩子:“你不想有一個和你留著一樣血液,真正的親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