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們打個賭
沈之行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敷衍了幾句便借口公務離開了。
老夫人卻把這事當真了。
次日,沈府熱鬧非凡。
老夫人以賞花為名,請了京中一眾名門貴女過府。
一時間,沈府後花園裏花團錦簇,人比花嬌。
滿院的鶯鶯燕燕,撫琴的,作畫的,吟詩的,使出渾身解數,試圖在沈之行那張冰冷的臉上博得半分純瑟。
沈之行被迫坐在主位上,麵沉如水,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燕雲音作為老夫人身邊的“新寵”,也得以在一旁伺候,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鬧劇。
一位小姐嬌羞地彈完一曲《鳳求凰》,含情脈脈地望向沈之行。
沈之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另一位小姐大膽上前,呈上自己畫的將軍肖像,畫中人英武不凡。
沈之行隻掃了一眼,便對身邊的青藤吩咐。
“送客。”
兩個字,幹脆利落,不留半分情麵。
滿園的嬌客們麵麵相覷,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老夫人氣得直撫胸口,卻也拿這個孫子沒辦法,隻能尷尬地笑著打圓場,將人一一送走。
人去園空,喧囂散盡。
燕雲音收拾著茶具,看著沈之行那張依舊冷若冰霜的臉,沒忍住,輕飄飄地冒出一句。
“將軍對這些絕色佳人都沒興趣,莫不是……”
她頓了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你好男色?”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驟然壓近。
燕雲音隻覺後背一涼,已經被死死抵在了廊柱上。
一隻鐵鉗般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力道不重,卻帶著十足的威脅。
沈之行俯身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雜著淡淡的藥味,竄入鼻息,讓燕雲音心頭一緊。
她被迫仰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
那裏麵沒有怒氣,隻有一片玩味與危險的暗色。
他薄唇輕啟,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臉上。
“你不是試過麽?”
……
那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燕雲音耳邊炸開。
你不是試過麽?
沈之行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記憶瞬間衝破閘門。
昏暗的房間,糾纏的肢體,還有他不知疲倦的索取,以及她被折騰得幾近昏死的狼狽……
這張臉,這副身體,給她帶來的恐懼遠勝於歡愉。
那是一種被徹底掌控,連求饒都無濟於事的絕望。
燕雲音渾身一個激靈,積攢的勇氣瞬間土崩瓦解。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用盡全力一把將他推開。
“將軍自重!”
聲音都帶著顫抖。
她再也顧不上什麽儀態,提著裙擺,跌跌撞撞地朝著後花園的出口跑去,那背影倉皇得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
沈之行被她推得後退半步,看著她狼狽逃竄的模樣,那掐著她脖頸的手指還殘留著她肌膚的溫軟和脈搏的跳動。
他緩緩收回手,唇角無聲地揚起一抹弧度。
平日裏裝得再好,骨子裏的那點恐懼,還是藏不住。
這女人,倒也有趣。
五日後。
燕雲音以采買珍稀藥材為由,向老夫人告了假,輕車熟路地從側門進了謝家。
溫書怡早已在內院的暖閣裏等候,見她來了,連忙迎了上來。
“燕姑娘,你可算來了。”
暖閣裏,小小的謝可權正坐在榻上看書,見到燕雲音,立刻放下書卷,乖巧地問好。
“燕姐姐。”
聲音軟糯,笑容甜美,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
燕雲音為他診了脈,又查看了他的氣色,溫聲對溫書怡說:“夫人,小公子的氣色好了不少,我再為他施一次針鞏固一下,您先去外間歇息片刻吧,施針時不能分心。”
“好好好,都聽姑娘的。”
溫書怡心疼兒子,卻也知道醫者為大,聽話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房門關上的瞬間,暖閣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前一刻還掛著甜笑的謝可權,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他靠回軟枕上,雙手抱胸,用一種完全不屬於十歲孩童的審視態度打量著燕雲音。
“說吧,你到底是誰派來的?”
他的聲音也變了,清脆中帶著一股子冷意,“是宋姨娘讓你來的?她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來給我下毒?”
燕雲音準備銀針的手一頓,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這孩子……
“你以為我不知道?”謝可權冷笑一聲,“我身上的毒,我自己清楚得很。不過是看我娘親整日為我憂心,我才陪著她演戲罷了。”
“你倒是比你母親通透。”燕雲音並不慌張,反而覺得有意思起來。
“少廢話。”謝可權一臉不耐,“宋姨娘那個賤女人,以為用這種慢行毒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害死我,好讓她兒子繼承家業。可她找來的大夫都是廢物,毒不死我,就想讓你積極對我下手是吧!”
他上下掃了燕雲音一眼,充滿了懷疑。
“看起來也不怎麽樣,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你治不好我的。”
“哦?”燕雲音來了興致,將一排銀針在桌上攤開,“治不治得好,不是你說了算。不如我們打個賭?”
“賭什麽?”
“我給你治,若是一個月內,你的病沒有起色,我任你處置,若是好了……”燕雲音拿起一根最細的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你就叫我一聲姐姐,並且答應我一件事!”
“或者拜我為師!”
謝可權愣住了,顯然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拜她為師?學什麽?學著怎麽給別人下毒嗎?
但他看著燕雲音那副篤定的樣子,心中的傲氣被激了上來。
“好!我跟你賭!”
接下來的施針,謝可權一聲不吭,任由那些銀針刺入自己的穴位,眉頭都沒皺一下。
事後,燕雲音留下幾包配好的藥。
“每日一服,不可間斷。”
她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溫書怡正好端著點心進來。
燕雲音接過溫書怡遞來的茶,狀似無意地提起:“夫人,小公子中的毒十分奇特,配方刁鑽,不像是尋常大夫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