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風口浪尖
燕雲音回到平湖居時,天色已經擦黑。
她換下那身粗布衣裳,坐在窗邊,手邊的繡活攤開著,針線卻久久沒有落下。
父親的名字,宋姨娘的怪病,憔悴而亡的結局……一樁樁一件件,像是無數紛亂的線頭,纏繞在她心上,越收越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書房的門被推開,沈之行走了進來。
他並未看她,徑直走到書案後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在謝家,可有收獲?”他平淡地開口,仿佛隻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燕雲音回過神,起身行禮。
“查到了一些舊事。”她沒有隱瞞,也沒有詳說。
沈之行呷了口茶,將茶杯重重放下,發出一聲脆響。
“你倒是越來越自在了。”他終於抬起頭,那張冷峻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三番兩次往謝家跑。你當真以為,有我給你撐腰,你就能在那府裏橫著走了?”
“奴婢不敢。”
“你敢得很。”沈之行冷哼一聲,“你現在的一舉一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溫書怡奪了管家權,打了宋姨娘的臉,這筆賬,謝家隻會算在你頭上。你已經站在了風口浪尖上,再行差踏錯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燕雲音垂著頭,手指在袖中悄然攥緊。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
“將軍,謝家,是左相的人,還是右相的人?”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沈之行臉上那副漫不經心的神情凝固了,他審視著眼前的女子,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一個長於深宅,隻懂醫術的孤女,竟能一語道破當今朝局的核心。
“你從何處聽來的這些?”
“京中局勢,稍加打聽便能知曉一二。”燕雲音答得不卑不亢,“朝中百官,要麽依附左相,要麽投靠右相,兩派勢同水火。伯爵府並非尋常人家,總要有個依靠。”
沈之行看著她,心中第一次生出幾分真正的訝異。
這女人,比他想象中要聰明得多,也危險得多。
他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
“謝乾坤,誰的人都不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是個聰明人,在兩派之間左右逢源,誰都不得罪,誰的好處都想占。但他那個不成器的兒子謝安澤,與右相的公子走得很近。”
右相……
燕雲音的心沉了下去。
“我再幫你查。”沈之行站起身,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但你要記住,你的仇,是你自己的事。我不希望有一天,沈家的利益因為你的私事受到任何損害。”
他的話是警告,也是最後的通牒。
燕雲音福了福身子,聲音清晰而平靜。
“將軍放心,若真有那麽一天,雲音絕不會牽連沈家分毫。”
她的話說得幹脆利落,像是在做一場交易,將所有牽扯撇得幹幹淨淨。
沈之行看著她決絕的側臉,心裏無端地升起一股煩躁。
他要的是她的臣服,是她的依賴,而不是這樣一句劃清界限的承諾。
這感覺,就好像他精心豢養的鷹,隨時準備掙脫他手上的繩索,獨自飛向長空。
“最好如此。”他冷冷丟下四個字,拂袖而去,留下滿室寂靜。
燕雲音緩緩直起身子,走到窗邊,推開了窗。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的迷霧。
右相……謝安澤……
她似乎,又抓到了一根新的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