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少給我惹麻煩
紫煙閣內,檀香嫋嫋。
老夫人正閉目養神,聽著身邊的周媽媽念著佛經,忽然,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嚎聲從門外傳來,打破了滿室的寧靜。
“祖母!祖母您要為孫兒做主啊!”
隻見沈知意鼻青臉腫,衣衫不整地衝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老夫人的腳下,抱住她的腿,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老夫人被他這副尊榮嚇了一大跳,連忙睜開眼:“這是怎麽了?知意,你的臉……是誰打的?”
“是大哥!是沈之行!”沈知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告狀,自然是把自己調戲在先的事實隱去,隻顛倒黑白地控訴,“孫兒隻是看那個燕姑娘一個人在院子裏,好心過去問候兩句,誰知道她竟不由分說就給了孫兒一個耳光!大哥來了之後,更是不問青紅皂白,就讓青藤……就讓青藤當著所有下人的麵,掌了孫兒二十個嘴巴!”
他指著自己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祖母,您看看,孫兒的臉都丟盡了!我們沈家的臉,也讓他給丟盡了!他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妖女,連親弟弟都下得去這般狠手,他……他分明是中了那妖女的邪了!”
旁邊聞訊趕來的二夫人,也就是沈知意的母親柳氏,一看寶貝兒子被打成這樣,頓時也跟著哭天搶地起來:“老夫人啊,您可要評評理啊!我們知意再怎麽不懂事,也是侯府的二公子,是行哥兒的親堂弟啊!他怎麽能為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妾室,下此毒手!這要是傳了出去,我們侯府豈不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老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她心裏是喜歡燕雲音的,畢竟是救命之恩。可沈知意也是她看著長大的親孫子,如今被打成這樣,她自然心疼。更重要的是,兄弟失和,後宅不寧,這是她最不願看到的事情。
“去,把大公子和……燕姑娘叫過來。”老夫人對著周媽媽吩咐道。
很快,沈之行和燕雲音便一前一後地走進了紫煙閣。
沈之行神色如常,仿佛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燕雲音則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行兒,跪下!”老夫人看到他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沈之行眉頭都沒皺一下,依言跪了下去,身姿依舊挺得筆直。
“我問你,知意臉上的傷,是不是你讓人打的?”
“是。”沈之行答得幹脆利落。
“你好大的膽子!”老夫人一拍桌子,“他再怎麽說也是你弟弟!你怎麽能下這麽重的手?!”
沈之行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自己的祖母,聲音不卑不亢:“祖母,孫兒打他,並非因為私怨,而是為了侯府的顏麵。”
他此言一出,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沈知意更是不服氣地嚷嚷:“你打我還是為了侯府的顏麵?沈之行,你還要不要臉!”
“閉嘴!讓你說話了嗎?”沈之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裏的寒意,讓沈知意瞬間噤了聲。
沈之行這才重新轉向老夫人,緩緩道來:“祖母,燕雲音如今是孫兒記在冊上的妾室,是我平西侯府的人。知意身為堂弟,卻在光天化日之下,言語輕薄,意圖不軌,此為不敬兄長,是為不悌。下人們親眼所見,若不嚴加懲處,傳揚出去,外人會如何看待我侯府的家風?他們會說,平西侯府的公子,連自家的兄嫂都敢隨意欺辱,毫無規矩,不成體統。到那時,丟的,才是整個沈家的臉麵。”
他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字字在理,直接將一樁後宅爭風吃醋的醜事,上升到了維護家族門楣的高度。
柳氏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老夫人也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可……可那燕姑娘也動手打了知意!”柳氏不甘心地補充。
沈之行淡淡地道:“弟不恭,嫂代兄教訓,何錯之有?若是我在場,隻會讓他錯上加錯,親自廢了他那雙不該伸出來的手。”
他的話語平淡,內容卻狠戾無比,讓在場的柳氏和沈知意母子倆齊齊打了個哆嗦。
老夫人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她知道這個大孫子的脾氣,向來說一不二,今日之事,恐怕難以善了。她歎了口氣,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燕雲音,想從她這裏找個突破口。
“雲音丫頭,”老夫人的語氣放緩了些,“你看,這事鬧得……終究是一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弄得這麽僵。你就大度一些,給知意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如何?”
一旁的顧清螢,因為禁足期滿,今日特意過來請安,正幸災樂禍地看著戲。聽到老夫人竟讓燕雲音道歉,她嘴角的笑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燕雲音正要開口,一個身影卻擋在了她的身前。
沈之行依舊跪著,背影卻像山一樣沉穩。
“祖母,她沒有錯,為何要道歉?”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房間,“錯的是管不住自己眼睛和手的人。我的人,輪不到別人來教訓,更輪不到她,去給犯錯的人賠不是。”
這番話,擲地有聲。
他再一次,當著所有人的麵,悍然宣告了他的所有權和庇護。
燕雲音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脊背,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就鬆動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安心”的感覺,悄然蔓延開來。
老夫人看著沈之行那副油鹽不進的強脾氣,再看看地上還在哼哼唧唧的沈知意,最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她心裏明鏡似的,這事錯在誰。再加上燕雲音於她有救命之恩,沈之行又把話說到這份上,她若再偏袒沈知意,隻會讓大孫子離心。
“罷了罷了!”老夫人一臉疲憊地擺了擺手,對著地上的沈知意怒道,“你也是!一天到晚不幹正事,就知道在家裏惹是生非!越來越不像話!給我滾回去,把《家規》抄五十遍!沒抄完不許踏出房門一步!”
沈知意徹底傻眼了,他沒想到自己告狀不成,反倒領了罰。他怨毒地瞪了沈之行和燕雲音一眼,卻不敢再多說一句,隻能在柳氏的攙扶下,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從紫煙閣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沈之行走在前麵,依舊一言不發。
燕雲音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影子,猶豫了許久,終是低低地說了一句:“謝謝。”
沈之行腳步未停,隻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少給我惹麻煩,就是最好的感謝。”
他冰冷的聲音飄散在晚風裏,可這一次,燕雲音聽著,卻覺得沒有那麽刺耳了。她抬起頭,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翹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這個男人的保護,或許是一座華麗堅固的囚籠。
但至少現在,這座囚籠,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庇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