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靈魂

第四章 蟑螂

網絡,就好象是一個紅娘。

它把有緣的人牽在一起,把無緣的人牽在一起,把男人和男人牽在一起,把女人和女人牽在一起。

應該牽在一起的人它把他們牽在一起,不應該牽在一起的人它也把他們牽在一起……

在網上,你就注定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兒……

路口兒的東麵,站著的可能是你的愛人……路口兒西麵......站著的可能是一個死人……

有這樣一個女孩兒,我們姑且稱呼她L。

L從小生活在農村,學習成績雖然一般,但在村子裏是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高中生。

她家裏很窮,村子裏給她拿了一筆學費。

於是,她踏上了北上的火車。

一個嶄新的城市在等著她,一個美好的未來在等著她,一個全新的學校在等著她。

幻想總是美好的,現實總是殘酷的。

當她一腳踏進黑龍江東北農大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前途,依舊渺茫。

她知道了,即使大學畢業依然沒有工作,她知道了,在這個城市裏的大學生,有很多都在飯店做服務員,她知道了,現在的大學生,甚至比他們村子裏外出打工木匠還廉價。

她開始迷茫,開始沉迷於網絡。

她覺得,即使自己拚命的學習,拿到了畢業證,她依然是她,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女孩兒。

L在網上認識了很多朋友,有下海經商的老總、有生活落魄的打工仔、有十幾歲的小弟弟、也有五十多歲的大叔。

和他們聊天兒,L就當是一種發泄和消遣。

因為她們在網絡的另一頭兒,可能是北京、上海、香港、甚至可能……是另一個世界……你可以隨便的說,甚至謾罵。

不過其中一個人,還是默默的引起了她的關注。

這個人在群裏,幾乎不怎麽說話,偶爾一兩句,讓L很有感觸。

這個人的網名昵稱叫蟑螂。

很怪、很黴漬。

因為他的網名,以至於群裏很少有人主動和他說話。

L是個特別,她對蟑螂有點感興趣。

L的網名是“荒漠中的一棵草兒”。

這一天晚上L看見群裏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發言。

她就在群裏發了一個笑臉,但是半天也沒人響應。

在沒有人的時候,蟑螂就象是一隻蟄伏在暗處的蟑螂,悄悄的探出頭來。

隨後蟑螂在群裏回應了個OK的手勢。

半天,還是沒有其他人響應。

人……都到哪去了?

平時八點鍾左右正是熱鬧的時候。

是所有人都在回避、還是上天給他們創造機會?

L……站在了十字路口兒。

荒漠中的一棵草兒在群裏發言:你的昵稱真怪,為什麽叫蟑螂呢?

蟑螂:蟑螂有什麽不好?

一個叫飛雪的插了一句:蟑螂又髒又惡心,人人都討厭的家夥。

不知道飛雪說的是蟑螂……還是蟑螂。

荒漠中的一棵草兒沒搭理她。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不說話的時候他們也在那死氣沉沉潛水,你一說話了他們就插嘴,這樣的人……她很討厭。

蟑螂還是回複了一句:你說蟑螂又髒又惡心,人人都討厭。我問你,有多少人是因為蟑螂死的?有多少家庭是因為蟑螂破裂的?有多少女人是因為蟑螂上了別人的床?又有多少男人是因為蟑螂摟著別人的妻子?蟑螂……比人幹淨。

飛雪看見立即回複了一句:有毛病。

L坐在電腦屏幕前,靜靜的琢磨著蟑螂說的話。

有道理嗎?

世界大戰是因為蟑螂引發的嗎?

南京大屠殺是蟑螂幹的嗎?

你老婆跟村長跑了,是因為家裏有蟑螂嗎?

人……是不是真的不如蟑螂幹淨?

想了想荒漠中的一棵草兒在群裏發了一個:頂的手勢。

這時一個叫愛飛飛的男群友發出一條:飛雪你少搭理他們。蟑螂到處傳播病菌,死光了世界才幹淨。

愛飛飛明顯是站在飛雪的一邊。

荒漠中的一棵草兒很不高興的發了一個怒的表情。

蟑螂先是發了個笑臉然後回複:有那麽一天,你死了,我死了,樹死了,河幹了,沒有月亮,沒有太陽的時候,唯一不會死的,就是蟑螂。幾億年前和它生活在一起的那些生命,能活下來的,隻有它們。知道為什麽嗎?因為有草原的時候它們可以在草原生活,沒有草原的時候它們可以在沙漠生活,沒有沙漠的時候它們可以在下水道生活,你……能做到麽?

飛雪似乎不服氣,看見蟑螂的發言又發了一句:蟑螂四處橫行,幹擾人們的生活,竊取人類的食物,它們就是無恥的小偷。

蟑螂:那些地方是你的?那些食物是你的?那些水是你的?那些陽光是你的?有蟑螂的時候……還沒有你呢!

群裏一下子安靜了。

隻有L還在品味著蟑螂說的話。

是啊,在這個昏暗迷蒙的城市裏,到底有多少空間屬於自己,又有多少空間屬於蟑螂。

荒漠中的一棵草兒申請把蟑螂添加成自己的好友。

蟑螂很快就通過了。

L跟蟑螂聊的很投緣。

他們一起聊生活的艱辛、聊前途的渺茫、聊工作中的挫折、聊做人的萬般不如意……

L問蟑螂他叫什麽名字,是做什麽的?

蟑螂告訴她,他真的就好象是一隻蟑螂躲在黑暗當中,隻有到了夜晚,才是他的白天。

他和茫茫人海中的一個富豪、一個乞丐、一個瘸子、一個帥男一樣,都擺脫不了命運的枷鎖。

他為了生活仰人鼻息、看人臉色,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

L說她不會介意這些,起碼他自力更生、起碼他有一份固定的收入可以養活自己,這些對她來說……就象是一個夢。

她沒有賺過一毛錢、一個麵包,甚至念書的學費,都是家裏給拿的。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無奈,於是他們互相留了姓名和聯係方式。

蟑螂告訴她,他叫張浪,在天都夜總會工作。

荒漠中的一棵草兒告訴他,她叫李麗,是農大的大三生。

———

我今天喝了點酒,寫小說也沒什麽靈感,很早就上床睡覺了。

睡的迷迷糊糊的,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臉上爬,很癢很癢。

黑壓壓的屋子裏我看不見那是什麽。

所以我很害怕。

如果我知道它是一隻蟋蟀我不會害怕,如果我知道它是一隻螞蚱兒我也不會害怕……但是,我不知道它是什麽。

我用手慌慌張張把它撲拉掉,然後駭然的打開床頭燈。

我四下尋找這個不速之客,我看見地下,一隻又大又肥的蟑螂正驚慌失措的往床底下跑。

我沒打算放過它,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床搬開。

我看見,那裏有五六隻蟑螂,應該是它的一家老小,我毫不客氣的用拖鞋把它們一個一個的拍死。

黏黏糊糊的乳黃色內髒弄的滿地都是,我的拖鞋上也沾滿了,散發著一股怪味兒。

我找到衛生紙把戰場打掃幹淨又睡下了。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不在**,似乎是飄在天花板上,因為我可以俯視看見自己。

看見自己死氣沉沉的躺在一個冰冷的鐵**。

四周,圍滿了人。

其中一個手裏拿著一把手術刀。

難道……我死了?

我不相信這是事實。

我看見拿手術刀的男人穿著一件白大褂,他對四周的年輕人說:“這一課是教你們如何驗屍。”

我腦袋“轟”的一聲,隨即淚如雨下,看來我真的是死了。

當醫生剖開我胸腔的一瞬間,我看見一堆一堆黑色的蟑螂湧了出來,密密麻麻的,爬滿了整個屋子。

我猛的驚醒,喘著大口的粗氣看著黑洞洞的臥室。

我怎麽也睡不著了,隨手拉開窗簾,對麵,就是靖宇街的那條胡同。

我竟然又看見,那個穿著紅色羽絨大衣的女孩兒,手裏拿著幾個麵包扔給了野狗。

想起昨天你說的話,我連忙拉上窗簾,她到底是誰?……是人……還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