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無蹤
今年的新年是藺紓過得最特殊的一年,因為今年的新年她是在軍營裏過的。
除夕夜,軍營裏雖不似尋常人家一般張燈結彩,卻也比往日要熱鬧得多。
夜色降臨,禾邑去外頭走了一遍過場,與筵席上的將士們道了幾句場麵話後,便回到主帳裏與藺紓一塊吃年夜飯。
這頓年夜飯是藺紓在軍營裏吃過最豐盛的一餐,為了她能夠吃上一頓好的年夜飯,禾邑特意從外頭尋了一位擅做京菜的廚子。
望著飯桌上滿滿一桌熟悉的京菜,藺紓驚喜不已,挽著禾邑的手臂甜甜的道了一句:“多謝夫君。”
禾邑愛極了她這副全心全意依賴自個的模樣,忍不住將人攬至身前吻了吻她的麵頰。
夫妻二人和和美美的用完了一頓年夜飯,隨後攜手外出散步消食。
一路上,遇見許多值夜的士兵與他們見禮問好,二人皆一一回應。
二人一路行至小溪邊,夜空裏卻忽然落起了飄雪。
“咦,下雪了。”藺紓微一挑眉,將手從袖子裏伸出去接住一粒雪花,雪花接觸到熱源,很快便在她掌心裏化成了一小灘水。
夜空裏的雪越下越大,禾邑鬆開牽住她的手,展開自己身上的大氅,從身後緊緊的裹住她。
溫熱的胸膛貼在後背,源源不斷的為她輸送著暖意,藺紓心中一暖,唇角微揚,將雙手搭在他環於自己腰間的手上,聲音裏暗含希冀:“若是能夠如此一直寧靜下去便好了。”
來鬆州的一路上以及待在軍營裏的這些日子已經教她看盡了世態炎涼,兩國交戰,傷亡無數,有多少人在這場戰事中妻離子散?又有多少人在這場戰事中家破人亡?已是數也數不清了。
“快了。”禾邑貼在她耳畔輕聲道。
藺紓有守歲的習慣,禾邑便陪著她一起,在沙漏已盡,昭示著新的一年已到來的第一刻,他默默給她遞上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厚厚紅封。
乍然收到他的紅封,藺紓又驚又喜,一瞧那紅封竟這樣的厚,更是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條縫兒。
禾邑被她的高興感染,也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
“年年都會有嗎?”藺紓興奮的湊近他問,一雙明亮的大眼忽閃忽閃的。
他刻意默了半晌,見她被自己急得厲害,便抱住她大笑道:“我在,它亦在。”
藺紓聽了這才滿意的親了親他。
夫妻二人就這般美好的度過了一個特別的除夕夜。
“平安歸來。”翌日,藺紓親手為禾邑穿上戰甲,依依不舍的仰頭望著他道。
“好。”禾邑彎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兩人又說了幾句體己話,直到霍奉來催促,藺紓才不得不送他出去。
數日後,正閑來無事與落雪學女紅的藺紓忽地停下動作,伸手捂住心口,神情痛苦。
一旁的落雪見狀忙丟下手裏的繡棚上前詢問:“殿下,可是哪兒不舒服?”
待胸口那陣急劇的悶痛緩過去後,藺紓才白著臉搖了搖頭。
落雪欲轉身去尋軍醫來為她查看一番,然而還未來得及動作,忽見寒梅急匆匆的跑回帳裏,氣喘籲籲道:“殿下,不好了!”
從霍奉口裏得知禾邑失蹤,如今下落不明的消息,藺紓身子一軟,險些跌倒。
都道“心有感應”,難怪她方才心口那般悶痛,原來竟是他出事了……
此事說來話長,我軍與蕃軍鏖戰了數日,皆無一敗戰,今日禾邑率軍一路追殺蕃軍殘孽至川山,然而川山陡峭,山路凶險,非常人能過。
禾邑一路小心翼翼的攜千餘精兵登山而上,然在行至半路時卻被一個陌生怪異的山洞擋住了去路。
以防萬一,禾邑隻好先派幾名精兵進入山洞裏探路,最後見折返回來的士兵皆毫發無損後,他才定了心領兵前去。
禾邑一向慣打頭陣,今日也亦是他第一個走入山洞,然而就在他剛踏入山洞的那一刻,意外發生了。
山洞裏猛然響起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禾邑臉色倏變,當即轉身後退,欲奔出山洞,卻已是來不及了。
當後來霍奉等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搬開崩塌的石塊進入破爛的山洞裏尋找時,已然不見禾邑蹤影。
“川山上下我們都搜遍了,卻仍未發現侯爺的蹤跡……”霍奉灰頭土臉的,一雙眼通紅不已,臉上的神色沮喪又慚愧,若不是“男兒有淚不輕彈”,恐怕他早便要哭出聲來了。
藺紓捏緊了顫抖的雙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片刻後,她抬眸看向霍奉,一雙被晶瑩淚水蓄盡的桃花眼充滿了堅定。
“找,再繼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