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番外四 風言
因藺暨近日頻繁留宿於玉襄宮,時日一久,東宮裏難免傳出了一些閑言碎語。
是日,藺暨下了早朝後至玉襄宮裏與齊鄢然一同用午膳。
齊鄢然昨夜睡得不安穩,盡管上了脂粉,眼下烏青仍舊濃重可見,忽見藺暨入殿來,隻能勉強提起精神應對。
藺暨察覺到她的疲憊,問她怎麽了。
齊鄢然抬眸看他,欲言又止。
自從那夜他與自己說要個孩子後,這個月便接連半旬都宿在她的宮裏,彼時她不曾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卻不曾想他竟這般積極,身體力行的踐行著他的計劃,真真是教齊鄢然受寵若驚。
縱然與他行起那檔子事來是頗有滋味,可日日如此,難免教人力不從心,齊鄢然不明白他從何而來如此多精力,白日盡心處理朝政,到了夜裏還要撥冗與她燕好,翌日又是精神抖擻的去上朝。
而她呢,行事罷後睡了一兩個時辰便要起身處理東宮事務,一整日下來腰酸腿疼,疲乏得厲害。
見主子不語,齊鄢然的貼身宮婢映柳出言道:“殿下有所不知,近日因您常到玉襄宮裏來,東宮裏傳出了許多閑言碎語。”
藺暨遂問可有此事。
東宮裏最不缺的便是女人,一個個卯足了勁兒明爭暗鬥,在此情境下,他對齊鄢然的偏寵自然會教人眼紅。
齊鄢然蹙眉不悅,低聲斥道:“休得多舌!”
映柳霎時噤聲。
藺暨擺了擺手,“無妨,你且說說,倒是何種不好的閑言?”
“那奴婢便大膽直言了,若有不好的,殿下切莫往心裏去。”映柳先是福了一禮,繼而道:“外頭都說太子妃娘娘刻意霸占著您,不讓您去別的娘娘宮裏,還說……”
映柳頓了一頓,麵上有些猶豫,覷了齊鄢然一眼。
“還說什麽?”藺暨顯然對此有所預料,麵色平靜的抿了口茶,倒不見得有多少震驚。
映柳一鼓作氣道:“還說您怕不是被迷了心智……”
“砰”的一聲,藺暨重砸手中茶盞,擰眉嗬斥:“放肆!”
宮中一向最忌諱巫蠱之事,與之相關的皆令人避之若浼,映柳身形一顫,嚇得連忙跪下,“殿下息怒!”
齊鄢然隨即也跪下,安撫道:“殿下息怒,不過是宮人之間胡謅,此等妄言殿下不必當真。”
見她跪著,藺暨勉強斂了幾分怒氣,沉聲道:“不必跪著,起來。”
齊鄢然應了一聲,起身坐回他身側。
“孤看她們一個個是閑得無事幹,才整日同個長舌婦一般亂嚼舌根。”藺暨將手指搭在案幾上敲了敲,壓眉道:“宮人竟敢公然於背後肆議主子,實在放誕。”
此事若仔細追究起來,也有她的一份責任,齊鄢然斂眉認罪道:“臣妾管教不力,還望殿下恕罪。”
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藺暨心裏的怒氣莫名消散了大半,聲色放緩了幾分:“是她們狂妄,與你何幹。”
“此事無需你費心,孤自會懲治。”
齊鄢然正欲應承,恰見吉奉入殿稟報:“殿下,林側妃說今兒得了隻靈巧的鸚鵡,請殿下前去蒹葭殿共賞。”
藺暨正值心煩之際,聞言下意識欲斥絕,然思及方才之事,在心中思量一番後忽又改變了主意。
見他離開,齊鄢然垂著眸子,看不清神色。
映柳跺了跺腳,憤懣道:“又是如此!娘娘,那林側妃屢屢戲耍手段,實在太過分了!”
什麽觀賞鸚鵡,不過是為了將殿下引去她宮裏罷了,如此拙劣的借口,誰人看不出來。
再看低頭冥思的主子,映柳愈發恨鐵不成鋼,止不住的為她打抱不平,一麵說她脾氣太軟,一麵說林盼芙恃寵而驕,竟敢放肆到她們玉襄宮裏來搶人,當真是不把她這位正宮放在眼裏。
齊鄢然支著腦袋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歎息,嘴角牽起一抹諷笑:“罷了。”
她在期望什麽,這一切不是本來就早已預料的事麽,可為何她仍會這般失望……
從小在後宅裏耳濡目染的她並非不會爭,隻是不屑於去爭罷了,對於這一切,齊鄢然感到十分的疲憊。
卻說這廂林盼芙看到藺暨果然來了很開心,心中沾沾自喜,以為從玉襄宮裏成功奪走了他,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便已然越過了齊鄢然。
林盼芙慣會矯揉造作,見藺暨來了,忙迎上去,伺候他落座,立在他身側,雙手摟住他的脖頸,嘟唇埋怨道:“殿下近日隻一味去看望太子妃姐姐,許久不到蒹葭殿來,教芙兒好生想念。”
藺暨回想起映柳說的話,頓時心生不虞,眉眼都冷了下來。
他拿開林盼芙的手,冷惕她一眼,語氣肅然道:“太子妃與孤夫妻一體,孤便是日日留宿於玉襄宮也無可非議。”
“夫妻”?這二字從他口中說出來教人無端的覺得尤為刺耳,林盼芙心中酸澀不已,不覺紅了眼,拉住他的手委屈道:“這並非隻是臣妾一人之言,闔宮姊妹都盼望著殿下的到來,殿下合該也看看我們……”
見她並未知錯就改,反而仍理直氣壯,藺暨心中更添厭煩,臉色陰沉得嚇人,看得林盼芙心裏頭莫名的發慌。
隻見他倏地起身,沉聲訓斥道:“孤乃一國太子,要至何處同何人共眠也由不得你們來置喙!怪道近日東宮裏風言四起,看來是孤太縱容你們了!”
林盼芙還是頭一回見到他這般疾言厲色的模樣,心裏一悸,當即嚇得跪下,暗惱自己怎竟忘了從前方選侍的下場。
她仰眸含淚望著他辯白道:“臣妾隻是太想念殿下了,一時口直心快,並非有意僭越,還望殿下息怒……”
藺暨對上她那副梨花帶雨的麵容,卻莫名的覺得煩躁,他過來本就為了敲打她,而非閑情逸致的要與她觀賞什麽鸚鵡,此刻見目的達成,索性也不裝了,扔下一句:“你既這樣閑,便抄寫上一百遍佛經,好以修身養性!”
話罷,他便甩袖離開,徒留林盼芙一人垂淚癱軟在地。
藺暨踱出蒹葭殿,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折回玉襄宮。
和其餘人對比起來,還是她那兒清淨,話也少,教人看著便覺心情寧靜。
卻說映柳剛服侍齊鄢然睡下,便見藺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