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受獎,引章受驚
高教授在業內地位斐然,他到哪個醫院做手術、開講座那是能上當地新聞的大事,被他誇獎當然也是一種極高的榮譽。
聽到高教授誇龍凱旋,副院長立刻笑道:“高教授說得對,我們小龍大夫可是博士畢業後一過實習期就回來建設家鄉了。
有了高教授的鼓勵,我相信小龍大夫以後一定會加倍努力地工作,更加腳踏實地的為家鄉百姓做貢獻的。”
一群大佬在那裏寒暄,龍凱旋隻有咧著嘴傻笑的份兒。
聽到這話心虛得慌卻隻能硬著頭皮點頭附和,“謝謝高教授和李院長的肯定,我以後會努力的。”
從高教授出現就一直在當領隊的陳乾瞄了他一眼,忽然開口,“老師,您之前援藏回去後不是一直惦記著高原心髒病和布病的治療方案嗎?
寧省這方麵的病例其實也挺多的,而且這邊的人就醫率要比那邊高很多。
龍大夫研究生時期就一直在收集相關數據,我想著要是我們能建立一個相關的數據庫,在提升治療水平,有效地為病人節省治療成本方麵會有很大的幫助。
我看過龍大夫的數據庫,基礎打得很好,我們直接以龍大夫現有的數據為基礎,進一步創建新的數據庫,老師您覺得怎麽樣?”
老一輩的大夫們都有一些特殊的情節,而高教授的心病顯然就是藏區裏那些生病而不自知,白白被浪費了生命的無辜牧民。
陳乾這話算是說到了他的心坎兒上,“你這想法很好啊,這些都是百姓最頭疼又不得不解決的問題啊!
不僅是高原心髒病和布病,你們既然有這個現成的條件,高原上比較普遍的一些疾病都要重視起來。
哪怕你們資源和能力有限,暫時解決不了什麽,但隻要數據庫在,往後但凡有人留意到這些情況,對高原上的百姓們就是多了一份活命的希望……”
高教授是四川人,說話的時候帶著濃濃的鄉音,但醫院的領導們沒有一個不耐煩。
高教授話說完,副院長就果斷應聲,“高教授說得對,我們回頭馬上召集各科協助陳主任建立這個全新的高原流行病數據庫,爭取給行業內的同行們樹個榜樣,也能讓後麵的治療有據可依。”
高教授對副院長的回答很是滿意,兩人寒暄著又開始討論一些龍凱旋目前還不太有資格參與的話題。
龍凱旋也不搶戲,默默跟站在陳乾和主任身後感慨,一直以為自己是討厭唱高調來著,原來唱完就能落地的高調也沒有那麽討厭啊!
神遊之間,腦袋撞上一堵肉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巴先一步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身為一個菜鳥實習生,這是她過去幾年的常態。
資曆比她深的同事,重病纏身的患者,還有看著很好說話,但冷不丁就給你挖個坑的病人家屬,每一個都不好惹。
遇事不決先道歉是龍凱旋在多年的實習生涯中總結出的自保法則。
話說完卻對上了陳乾那雙永遠都像是在關愛傻子的眼睛,龍凱旋抱著病曆本往後退了兩步,“陳主任,您有什麽事情嗎?”
陳乾眼裏關愛傻子的眼神含義更濃,“領導們要為高教授送行,你是要去蹭飯?”
龍凱旋這才發現和自己一起來的同事們不知道什麽時候都消失了,一回頭,工位在她對麵的錦連兄正在瘋狂衝她招手。
“對不起,打擾了!”
龍凱旋抱著病曆本撒腿狂奔,也是難為她跑得那麽快卻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來。
一頭紮進同事的懷裏,龍凱旋崩潰地低聲質問她,“你們什麽時候停下來的,怎麽不叫我一聲啊?”
同事咧著嘴喊冤,“我怎麽沒叫你啊,領導們都在,我又不能大喊大叫,你問問大家,我們幾個叫沒叫你?”
同事們紛紛憋笑點頭,“兄兄用氣聲叫了你好幾遍,小蘭和潘潘還扯你袖子來著,誰知道你誰也不理,悶頭就跟上去了,我們還以為你是想去偷聽一下領導們的小會議呢!”
龍凱旋抱著病曆本心虛地笑笑,“李院長和高教授說的話太複雜,我聽了一會兒就跑神了,他們的小會議,給我抓進去我也得跑出來。”
眾人紛紛失笑,“這話倒是真的,畢竟聽領導開會不犯困的那都是神人。
走了,回去了,值班的值班,回家的回家。”
年長一些的大夫放話,其他人做鳥獸散開,隻留下幾個跟她同期的實習生和她一起走。
“龍大夫,你爸的手術是今天吧,你是不是又要守夜啊?”
問話的是大夫叫錦連兄,比她早幾個月進的醫院,兩個人的工位相鄰,錦連兄性格活潑,龍凱旋進入醫院不到一個月,她就自封為了龍凱旋的好朋友。
平時幫了龍凱旋不少忙,就像是龍凱旋調休,很多次都是她幫著調的,但同時她也好奇心賊強,什麽都要問個清楚。
龍凱旋笑道:“我媽和我妹在,這幾天倒是不用我守夜了。
我趁著吃晚飯的時間去那邊看看就好,要是沒什麽意外的話以後我都可以正常上班的。”
錦連兄抱著病曆本搖搖晃晃,“那就太好了,我媽一直讓我回趟老家,大家都等著我回家浪山呢,所以龍大夫,你懂我的意思吧?”
錦連兄長得很漂亮,隻是平時性格大大咧咧的,加之患者和患者家屬都不太信任太年輕的大夫,於是她就把自己造成一副滄桑老阿姨的樣子,讓人總是忽略了她漂亮的臉蛋兒。
可當她有意跟人撒嬌的時候那張臉的殺傷力還是很強的。
何況龍凱旋之前可不止一次找她調休,聞言好笑地看著她,“你隻管回你的家,到時候跟主任說一聲就行。”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錦連兄黏黏糊糊地挽上她的胳膊,細聲細氣道:“你這次可算是撞大運了!
陳主任提的項目,高教授親自點名,李院長方才說的項目肯定有你一份兒,這個項目結束,到時候你申請副主任醫師的科研成果就有了,我先提前恭喜你了啊!”
“可別。”
龍凱旋嚇得不行,“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情呢,你可別給我戴高帽子,到時候架在火上下不來可就尷尬了。
而且大家誰不知道我是因為我爸才申請了人才引進計劃來咱們醫院的,高教授和主任的那些褒獎我實在是受之有愧。
這些項目有機會就參與,沒機會我可不敢瞎蹦躂。
反倒是你,身為咱們主任的嫡傳弟子,科裏有好項目肯定少不了你的,我得抱緊你的大腿,不許甩開我啊!”
錦連兄走著走著忽然伸出一條腿,“來抱吧,姐姐我今天見到偶像高興,我允許你抱我的大腿!”
“見到高教授就這麽高興,怎麽不見你見到我的時候這麽高興啊?”
沒好氣的聲音傳來,錦連兄岔出去的那條腿迅速收了回來,回頭訕訕地看著人高馬大的主任。
他們主任是個蒙古族人,身形長相特別符合內地人對蒙古人的刻板印象,又高又壯,站在那裏跟一座鐵塔一樣,走路的時候感覺整個樓道都在晃,龍凱旋和錦連兄兩個人站在他麵前跟兩個小手辦似的。
錦連兄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老師,您不去跟院長他們一起吃飯啊?”
麻醉科主任鄂欽是寧州大學醫學院的博士生導師,錦連兄就是他的博士生,每次一緊張就管他叫老師。
鄂欽拿手套輕打她腦袋,“都說了,在醫院裏叫主任。”
錦連兄腦袋一縮,呲著牙笑,“好的主任,主任您沒有去跟高教授他們吃飯嗎?”
鄂欽走得飛快,“重症監護室有個病人突發緊急情況,各科會診,你們倆既然沒走都跟我去看看。”
“重症監護室?”
龍凱旋慌得不行,“主任,該不會是我爸吧?”
畢竟龍建國幾次進出手術室,龍凱旋還沒得到確切答案,腳底下已經跑了起來。
鄂欽邊跑邊回她,“不是你爸,是一個今天剛入院的產婦,本來在觀察期,家屬偷喂了牛奶,重症監護室那邊已經瘋了,你們自己有點眼力見兒,別去惹人嫌。”
幾個人本來就在去重症監護室的路上,一路狂奔過去,很快就到了重症監護室外。
然而,才到門口就聽到了淒厲的哭聲和醫護人員的指責的聲音,“我們那麽說了不要給病人吃任何東西,為什麽就是不聽?
還藏在袖子裏帶進去,你告訴我,這個病人今天為什麽就非得喝這袋牛奶,這袋牛奶有這麽重要嗎?”
……
平時脾氣好得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女大夫這會兒氣得聲嘶力竭,被幾個護士拉著還要往前衝。
一群大夫都在那裏站著,看到他們來,有大夫上前,“鄂主任,你們來晚了,病人已經停止呼吸了。”
龍凱旋往那大夫身後看去,路引章紅著眼睛蜷縮在牆角,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像是丟了魂兒。
龍凱旋忙找到龍凱文,“出什麽事了,銀子這是怎麽了?”
龍凱文壓低了聲音跟她解釋,“就今天下午和咱爸前後腳送來的那個妊娠腦梗的產婦,醫生說了什麽都不能吃,她婆婆把牛奶藏在袖子裏帶進去,趁著大夫和護士不注意把牛奶灌到了病人嘴裏。
銀子去探視咱爸,那個產婦當著銀子的麵被嗆死,聽說流了好多血,銀子可能被嚇到了,被護士扶出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