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在若爾蓋
“救命啊,這頭犛牛瘋了哇啊啊啊……”
鏡頭時而衝天,時而落地,更多時候賀喬嶼隻能看到兩條搗騰得飛快的小短腿,耳邊是路引章夾雜著呼哧帶喘的叫喊聲,還有馮嬌咬牙切齒的罵聲,“路引章你有病吧,誰告訴你這野犛牛能騎的?
向導大哥救命啊……”
可能是馮嬌的求救起了作用,大概跑了兩分鍾路引章的臉出現在了屏幕裏
鏡頭裏的她穿著藏袍,梳了很有民族特色的小辮子,戴著漂亮的珠串和同樣穿著藏裝的馮嬌擠在一起笑嘻嘻地看著鏡頭,暮色四合時的天光照在兩個人臉上,給兩個人蒙上了一層神秘的光暈。
路引章跟賀喬嶼打著視頻電話,馮嬌手裏的手機在直播,路引章衝直播鏡頭揮了揮手,“大家好啊,如你們所見,今夜我們在若爾蓋!
讓快樂回歸快樂,把草原留給草原,我們都是最原始的自己……”
作為一個旅行博主,“引路人”這個博主最先給人留下的卻是她的文案,也不是說文采有多好,但她的文案總是能讓人很舒服。
就好像隔著屏幕在和一個相識已久的老朋友聊天似的。
賀喬嶼看著彈幕上有人在誇路引章和馮嬌長得漂亮,有的羨慕他們能去見山、見水、見眾生,還有在誇路引章的文案寫得好。
當然,更多的是在笑話兩個女孩子方才的狼狽,彈幕上一水兒的哈哈哈看得賀喬嶼也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想了想,在彈幕裏敲下了一行字,點擊發送,順便刷了一個嘉年華過去。
直播間的網友們立刻跟著起哄,“哇哦哇哦,這位榜一大哥又來了,土豪您還缺朋友嗎?”
“豬包,榜一大哥讓你注意安全呢,快回複榜一大哥!”
……
彈幕刷得飛起,馮嬌戳著路引章的腰窩一陣擠眉弄眼。
路引章拽著人爬起來,對著鏡頭笑,“謝謝同行者的嘉年華,我們逗犛牛玩兒的時候向導大哥和犛牛的主人都在身邊,直播間的小夥伴兒們旅遊的時候千萬不要跟我們學哦!
下麵跟我們去看看我們今晚的晚餐吧,沒時間看直播的小夥伴兒們也不用擔心,老規矩,小視頻晚上十點準時送達……”
從第一天麵對直播時緊張地說不出話來到現在,短短十幾天時間,路引章已經老練地像個經驗豐富的老主播了。
開開心心和鏡頭前的網友們雲聚會完,退出直播間後重重躺在了民宿裏的大**。
馮嬌也躺在她身邊懶洋洋地踢她,“我說,你跟賀總有什麽話不能私底下說啊,非得刷個嘉年華提醒你注意安全。
一個嘉年華平台得分去一千多呢,你這直播沒賺多少錢,淨給平台賺錢了,錢多燒的啊?”
路引章是從她離開寧省當天開始直播的,賀喬嶼當時可能是沒知道,第三天他們到隴南時不知道怎麽讓他刷到了,當場一個宇宙之心刷過來,第二天路引章直播間裏的人數立刻從兩位數變成了三位數。
賀喬嶼發現這一點後動不動就給路引章的直播間刷禮物,甚至馮嬌和路引章都懷疑剛開始刷禮物的那些人也都是賀喬嶼找來的。
“我跟他說過了,但他不聽,不過他說了,等以後我的直播間裏有其他網友給我刷嘉年華,他就不再給我刷了。”
路引章說著爬起來意有所指地看著馮嬌,“你要去洗澡嗎,我給他打個電話。”
方才直播的時候不方便,跟賀喬嶼打了個招呼就掛了電話。
馮嬌很上道,“你要不直接告訴我,我這個澡大概需要洗多久?”
“別鬧。”
路引章像是在哄孩子,“這是高原,泡澡泡久了要出事的。
你平時怎麽洗的就怎麽洗,不行我去陽台上打電話,不打擾你。”
馮嬌於是跳起來鑽進了浴室裏,沒過多久,賀喬嶼就接到了路引章的視頻電話。
像是意料之中,他淡定的很,手邊還放著一杯茶,鼻梁上架著無框眼鏡,將手機架起來後又回到了電腦前,“還不打算睡,明天不趕路了?”
“馬上就睡了,來跟你報個喜,我的書在編輯那兒過審了,她讓我先存稿,下個月初發書簽合同,從下個月起,我就正式踏上成為旅行作家的路了。”
“這的確是一件大好事,值得慶賀!
我找人給你訂做了一套可以放在車上碼字的折疊辦公桌,照著你的同款車的座椅做的,等我去找你的時候給你帶過去。
還有,我聽那些作者朋友們說長時間用筆記本自帶的鍵盤碼字會得腱鞘炎,我挑了幾個比較受好評的鍵盤一起給你帶過去。”
賀喬嶼是打從心底裏為路引章高興,隻是一篇文過稿而已,好像路引章已經成了大作家似的。
路引章心裏喜滋滋的,跟吃了蜜一樣,卻又有點不好意思,“人家都說差生文具多,我這還沒成為作家呢,作家的架勢先擺出來了,這讓人多不好意思啊?”
但不得不說,作為一個菜鳥小作者,可以在車上,碼字的辦公桌、能緩解手部疲勞的鍵盤這些禮物每一樣賀喬嶼都送到她的心坎兒裏了。
賀喬嶼也是會哄人的,“瞎說,什麽叫差生文具多啊,第一次寫文就零殺過稿,你怎麽能是差生呢?
這頂多就是磨刀不誤砍柴工,專業人士用專業工具,再厲害的作家不也還是得用紙筆電腦寫字,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路引章噗得一聲笑出來,“你還知道零殺過稿這種行話呢?
咱倆到底是誰在研究碼字寫文啊賀總,卓總知道你這麽不務正業的嗎?”
路引章之前隻看書,不寫書,網文圈的那些行話她也是最近刷帖才刷明白的,結果賀喬嶼搞得好像比她還內行,她都不知道該感到挫敗還是該覺得感動。
賀喬嶼微微一笑,“他還等著我今年幫他擋相親呢,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對我怎麽樣。
再說了,我馬上就是大作家的老公了,對創作領域的行話一竅不通怎麽行?”
寫文是個前路不明的選擇,路引章其實一直都不太好意思跟人說她要從事這樣一個行業,甚至第一本書都要簽合同了,她身邊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筆名。
她不說,賀喬嶼也就從來沒問過,但她也很奇怪地發現,好像隻有在賀喬嶼麵前她能坦然地承認自己想當作家,想名揚文壇的野心。
就連賀喬嶼跟她開玩笑說她是大作家她也不會覺得尷尬。
仔細想來,好像是因為她也相信賀喬嶼的那些玩笑是真的相信她能成為真正的作家,所以那些話裏沒有打趣、調侃的成分。
把自己的喜悅分享給賀喬嶼,成功收獲到雙倍的快樂,聽到浴室傳來開關門的動靜,路引章自覺跟賀喬嶼打招呼,“我要去洗澡睡覺了,你也早點睡,不要加班了。
明天你要是掛著黑眼圈去上班,我讓卓雲去暗殺你。”
賀喬嶼歪著腦袋苦笑,“我哪兒敢啊 ?
卓雲和周秘書都快成你的人形監控了,路路,你真的不來我公司當HR嗎,你有這份人格魅力,總給我一種隻要有你在,公司大局就不會亂的感覺。”
馮嬌洗漱完後看到路引章還在打電話就一直在鏡頭外收拾東西,躡手躡腳的也不發出聲音來。
路引章見狀笑著跟鏡頭那邊的人道:“你可以先給我留個位置,我要是寫文撲了,自媒體也沒做出個水花兒來我就到你公司來當吉祥物養老。
至於現在,你先洗洗睡吧,夢裏啥都有,拜了個拜!”
話音沒落,手指已經摁在了掛斷鍵上。
手機往旁邊一丟,她撲過去抱住在椅子上收拾衣服的馮嬌假哭,“嗚嗚嗚我的自媒體加旅遊搭子啊,你真的不考慮和我一起幹嗎?
你走了我怎麽辦啊,我還沒學會用三腳架呢,你走了誰給我拍視頻啊嗚嗚嗚……”
馮嬌剛洗完澡,身上還濕著,就那麽蹲在椅子旁收拾衣服,被她這麽一個熊抱撲得後腰頂在椅子上痛到五官扭曲。
一巴掌拍在路引章屁股上,“得了吧你,也不知道是誰偷偷刷美食區,學人家的剪輯手法,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想跟我分家讓我當美食博主。
我知道你是怕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想讓我有份工作可以不那麽焦慮,不過我真的不急著找工作。
你別忘了,我銀行卡裏還躺著幾百萬呢,我就算這輩子都躺平也餓不到的。
而且我其實不喜歡做飯,我的終極夢想是開店當老板啊,成了美食博主,那不是又給我自己套了一層枷鎖嗎?”
路引章癱在地上看著窗外的夜空眨了眨眼,“也對哦,你有那麽多錢也不差我這點了,那我就不給你分賬了。
未來你開店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在直播間和書裏給你打廣告,順便給你包個大紅包。”
才明白自己徹底誤會了她的馮嬌……
一腳蹬在路引章屁股上,“你是真有病吧?
就你直播和發視頻賺的那幾個錢,拋開賀喬嶼和他朋友們給你刷的那些禮物,剩下的買杯奶茶還得要優惠券,還給我分賬,要不要明天的米飯也數著粒兒買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