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狐狸
張明軒實在是狡猾得很，任憑陸棲川他們明察暗訪、旁敲側擊，翻來覆去把人查了個底朝天，愣是沒揪出半點不對勁的蛛絲馬跡。
這份滴水不漏，反倒讓陸棲川的警惕心提到了嗓子眼。
嶽鹿早就察覺出陸棲川的不對勁，他最近總在有意無意地打探張明軒的底細，這讓她心裏很不痛快。
午飯後，一行人在湄公河邊的餐廳散了夥，各自回住處休息。陸棲川卻獨自踱到河邊，坐在一塊被河水打磨得光滑溫潤的大石上，望著寬闊河麵上來來往往的貨船，眉頭緊鎖。
腳步聲由遠及近，陸棲川回頭，見是嶽鹿，連忙起身：“嶽鹿姐。”
嶽鹿卻沒什麽好臉色。
她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欲言又止的模樣藏著幾分慍怒。
“怎麽了？”陸棲川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裏帶著關切，“看你臉色不太好，有心事？”
嶽鹿沉默了幾秒，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質問：“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調查什麽人？”
陸棲川心裏咯噔一下。他本想編個借口糊弄過去，可對上嶽鹿那雙清亮卻帶著審視的眼睛，便知道她早已看穿。繼續撒謊下去，也沒什麽意思。
他索性直言不諱：“是。我們覺得張明軒接近你，動機不太單純。霍老板也擔心你的安全，特意囑咐我們多盯著點。”
嶽鹿的臉色“唰”地一下沉了下來，語氣裏滿是抗拒：“霍老板也太獨斷專行了！他憑什麽幹涉我的私事？”
“霍老板也是為了你好。”陸棲川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些，“我們在外漂泊，凡事多留個心眼，總沒有錯。”
“我不用你們管！”嶽鹿的聲音陡然拔高，有些激動，“不許你們去打擾明軒，聽到沒有？”
話音落下，她便轉身快步離開，隻留下陸棲川一個人站在河邊，望著她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回到船艙，嶽鹿心裏的悶氣還沒消。就在這時，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張明軒發來的消息。
“想見你。如果你也想見我，就從船頭往正東方向走200米，然後抬頭看看西南方。”
嶽鹿看著這條信息，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這種帶著浪漫感的見麵方式，讓她心裏的不快消散了大半。
她按照信息上的指示，從船頭往正東方向走了200米，然後看向西南方向——
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停在路邊，張明軒斜倚著車門，夕陽的金輝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俊朗的輪廓。
他衝她揮了揮手，笑容溫柔。
看到他的那一刻，嶽鹿心裏的那點不高興，頓時就煙消雲散了。
張明軒替她拉開車門，待她坐穩後，才繞回駕駛座。他側過頭看她，眼底盛著笑意：“今天，帶你去玩點不一樣的。”
車子緩緩駛離碼頭，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家兒童遊樂場門口。
“來這裏？”嶽鹿有些意外，眼底卻閃過一絲期待。
張明軒的眼神瞬間溫柔起來，他輕聲說：“你的童年，我沒能參與，這是我的遺憾。今天，我們就把這一課補上。”
遊樂場裏大多是帶著孩子的父母，偶爾也能看到一兩對像他們這樣的情侶。張明軒牽著嶽鹿的手，陪她坐了慢悠悠的旋轉木馬，玩了鬧哄哄的碰碰車，又在秋千上，陪著她晃了好久好久。
風拂過耳畔，帶著青草的氣息，嶽鹿笑得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清脆的笑聲在風裏漾開。
“開心嗎？”張明軒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問道。
嶽鹿用力點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開心。好久沒有這麽輕鬆過了。”
“那就好。”張明軒伸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
玩鬧了大半個下午，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張明軒說要帶她去吃頓好的，車子再次啟動，朝著城市更深處駛去。
他們最終停在一條相對偏僻的老街。張明軒把車停在街尾，牽著嶽鹿的手，走進了一家門麵樸素的小飯館。
館子不大，裝修也簡陋，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菜譜，幾張木桌木椅磨得發亮，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店。可張明軒卻讚不絕口：“這家店，很少有外地人知道。是我一個本地朋友帶我來的，別看環境一般，味道卻是地道的柬式風味。”
嶽鹿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她喜歡張明軒身上的這種反差感——他既能對高檔餐廳的珍饈如數家珍，也能熟稔地找到這些藏在市井深處的美味。
這讓她覺得，他是個不矯揉造作、懂得生活的人。
兩人選了個靠裏的位置坐下。張明軒立刻從包裏掏出濕紙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桌麵，連一絲縫隙都不放過。
“這種老店，衛生方麵難免有些馬虎，我們自己多注意點。”他一邊說，一邊貼心地替嶽鹿拉開椅子。待她坐下後，又拿起桌上的熱水壺，將兩人的碗筷、水杯燙了一遍又一遍。
“你也太細心了。”嶽鹿看著他忙碌的身影，臉頰微微發燙，心裏湧上一股暖流。
張明軒抬眸看她，眼神溫柔繾綣：“為你做這些，都是應該的。和你一起吃飯，我希望一切都盡善盡美。”
服務員很快過來點餐。張明軒用一口流利的高棉語報了幾個菜名，回頭時，耐心地給嶽鹿解釋：“都是本地特色菜，尋常遊客可吃不到。”
菜很快就端了上來。
第一道是豬肉碎炒酸角葉，深綠的葉子裹著油亮的肉末，散發著一股獨特的酸香。接著是烤香蕉花沙拉，切絲的香蕉花混著蝦米、花生和香草，看著就清爽可口。還有一道柬式咖喱湯，用的是河魚，配上軟糯的南瓜和鮮嫩的秋葵，香氣濃鬱。主食則是竹筒飯，糯米混著椰漿蒸得軟糯香甜，帶著竹子的清香。
“嚐嚐看。”張明軒夾了一筷子酸角葉炒肉，放到嶽鹿碗裏，眼神裏滿是期待。
嶽鹿依言嚐了一口。酸角葉的酸味有些衝，蓋過了肉末的鹹香，味道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驚豔。她又夾了一筷子香蕉花沙拉，口感倒是清脆，可調味卻偏淡，寡淡得有些寡味。
她抬眼看向張明軒，卻見他正一臉陶醉地細細品味著每一道菜，動作裏甚至帶著幾分誇張的儀式感。他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讚歎道：“這味道，真是絕了！別的地方，根本吃不到這麽地道的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