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熟悉的背影

他的嘴唇輕輕顫抖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小羽……”

那一聲呼喚，帶著無盡的思念、愧疚和欣喜，輕飄飄的，卻如有千鈞之重，落在雲知羽的心上。

雲知羽聽到這聲呼喚，身體猛地一顫，緊繃的心弦瞬間就斷了。她看著霍青山眼裏的淚水，看著他蒼白憔悴的模樣，心裏的怨恨像是被什麽東西融化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上前，可腳步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她不願意麵對這樣的場景，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麵，更不願意承認自己心裏的牽掛。

於是，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病床，肩膀微微顫抖著，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嶽鹿和陳硯舟等人聽到霍青山的聲音，紛紛圍了上去，臉上滿是欣喜：“霍老板，您醒了！”

“霍老板，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們的身影擋住了霍青山的視線，讓他再也看不到那個熟悉的背影。

霍青山費力地歪著腦袋，想要繞過人群，找到女兒的身影，可無論他怎麽努力，都隻能看到一張張關切的臉，再也看不到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人。

他的心裏湧起一股濃濃的失落，嘴角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下去，眼裏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陸棲川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悄悄走到雲知羽身邊，低聲說：“他很想你，你就跟他說句話吧。”

雲知羽沒有回頭，隻是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沒什麽好跟他說的。”

說完，她便推開人群，快步走出了病房，像是在逃離什麽。

霍青山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裏一陣酸澀，卻也沒有強求。他知道，女兒能來看他一眼，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他不能奢求太多。

“都散了吧，讓我好好歇歇。”霍青山對著圍在病床邊的孩子們說，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

大家也看出了他的疲憊，紛紛點了點頭，跟他道別後，便陸續離開了病房，隻留下陸棲川一個人照看他。

病房裏再次恢複了安靜，霍青山躺在**，腦子裏卻全是雲知羽的身影。

剛才那匆匆的一眼，讓他心裏久久不能平靜，他知道，女兒的心裏，還是有他的，隻是那份怨恨，還需要時間來化解。

接下來的幾天，霍青山的精神好了不少，可他卻像是突然下定了決心一般，每天都催促著陸棲川，讓他辦理出院手續。

“我在這裏待夠了，天天聞著消毒水的味道，渾身都不舒服，趕緊給我辦出院，我要回船上。”一大早，霍青山就對著陸棲川念叨起來，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陸棲川端著剛熱好的粥，聞言連忙放下碗，走到病床邊，苦口婆心地勸說：“師傅，您這身體還沒好利索，醫生說了，您需要好好靜養，還是再住幾天院吧，等身體徹底恢複了再回去也不遲。”

他知道霍青山的性子執拗，所以說話的語氣格外溫柔，生怕惹他生氣，影響了身體。

“靜養在哪裏不能靜養？非要在醫院裏嗎？”霍青山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滿，“船上多清淨，還有你們這群孩子陪著，比在醫院裏舒服多了。在這裏待著，我渾身都不自在。”

“可是船上的條件哪有醫院好？”陸棲川耐心地解釋，“醫院裏有醫生護士隨時照看，有什麽情況能及時處理，船上可沒有這個條件。您就聽我的，再住幾天，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給霍青山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眼裏滿是關切。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不用你在這裏囉嗦。”霍青山雖然語氣強硬，可看著陸棲川擔憂的模樣，心裏也軟了幾分，“我在醫院裏根本休息不好，天天被人盯著，反而不利於恢複。你趕緊去辦出院手續，別磨磨蹭蹭的。”

陸棲川看著他態度堅決的樣子，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可心裏還是放心不下。他隻好無奈地歎了口氣：“那我先去問問醫生的意見，要是醫生同意了，我再給您辦出院手續，好不好？”

霍青山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陸棲川立刻去找了主治醫生，把霍青山想要出院的想法說了一遍，語氣裏滿是擔憂，希望醫生能勸勸霍青山，讓他再多住幾天院。

可醫生卻搖了搖頭，看著陸棲川，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你擔心病人，但是他的情況，留在醫院裏確實沒有太大的治療意義了。他也確實更需要靜養和調理，醫院裏的環境反而會讓他心裏壓抑。”

醫生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病人自己執意要出院，你們不如順著他的心意，讓他回熟悉的環境裏休養，心情好比什麽都重要。”

聽到醫生這麽說，陸棲川隻好點了點頭，謝過醫生，轉身回到了病房，開始給霍青山辦理出院手續。

辦理完出院手續，陸棲川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霍青山，坐上了回船的車。

一路上，霍青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看起來很疲憊，可嘴角卻始終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地盤，心裏踏實了不少。

蜀藝淩雲雜技團的船，依舊停靠在河邊碼頭裏，被收拾得幹幹淨淨，充滿了煙火氣。

陸棲川攙扶著霍青山，慢慢走上船，船上的孩子們早就等在門口了，看到霍青山回來，一個個都高興地圍了上來，噓寒問暖。

霍青山笑著跟孩子們打招呼，心裏暖暖的。

他順著走廊慢慢走，眼睛卻不由自主任著一個方向去，那是雲知羽的房間。

走到雲知羽的房間門口時，他放慢了腳步，目光透過房門縫隙，朝著裏麵望去。

房間裏，雲知羽正站在窗邊，朝著外麵的運河望去，身影單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雖然隻是看到了一個背影，雖然沒有看到她的表情，可霍青山的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一般，瞬間變得無比欣慰。

他知道，女兒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卻是關心他的。

他輕輕笑了笑，慢慢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走廊裏，溫暖而明媚。霍青山的心裏，也像是照進了一束光，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和疲憊。

他知道，化解女兒心中的怨恨，還需要時間。

他交代過陸棲川那小子，等他沒了，就把那個秘密告訴小羽，讓她釋懷，讓她不再恨霍家。

回到船上的霍青山，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雖然身體依舊虛弱，可精神狀態卻好了太多。每天清晨，他都會坐在船頭的椅子上，看著運河上的船隻來來往往，聽著孩子們在船上練功的吆喝聲，心裏滿是安寧。

陸棲川每天都會按照醫生的囑咐，給霍青山遞藥，準備清淡的飯菜，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生怕他有什麽閃失。

“你這小子，倒是越來越細心了。”霍青山看著陸棲川，眼裏滿是欣慰，“跟著我這麽多年，苦了你了。”

“師傅，您說這話就見外了。”陸棲川笑著搖了搖頭，“您把我養大，教我本事，我照顧您，是應該的。”

霍青山看著他真誠的模樣，心裏暖暖的，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