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再次袖手旁觀
“說什麽傻話呢孩子,祖母隻恨那日自己腳步太慢了,恨不能替你承擔這些苦楚,祖母怎會怪你。”
小家夥自己都受了這麽重的傷,還如此貼心,記掛著自己沒有如實赴約一事。
叫在場的大人心中也都跟著揪作一團。
這麽貼心乖巧的小幼崽,當初東宮,是怎麽下得去狠手的?
大燕帝悄悄抬起龍袍拭著眼角,連呼吸都帶著鈍疼:
“皇祖父知道要你回憶當時的事很殘忍,但隻有你把當時的事說出來,皇祖父才能替你出氣,幫你懲治那些惡人。”
那些痛苦的回憶爭相湧入腦海,濕鹹的眼淚流入傷口,又又小臉倏地揪作一團。
“好乖乖,祖母給你呼呼你慢慢說,說完就迅速忘了啊。”譚妃給她輕輕吹著傷口,一邊用絲帕小心去擦。
“他們說又又是妖怪。”
這兩日隻要一閉上眼,聯合施暴那幾個人猙獰可怖的麵孔就映在腦海,又又渾身上下都是密密麻麻的疼:
“若曦姐姐想要燒死又又,太子伯伯同意燒死又又,道士給又又紮魂飛魄散的針,還用桃木劍抽又又腿,他們都希望又又死……”
憨厚軟糯的啞音帶著極度忍耐的苦痛,好像將眾人都拉回了那個地獄一般的東宮密室。
想不到這個荒誕的提議,竟然是裴若曦發出的?
小家夥抬起滿是繃帶的小胳膊指著鍾大人,僅僅過了兩天,上麵的肉肉已經迅速萎靡鬆軟下去:
“他扇又又臉,用火燒又又,還讓又又去死,祖母,又又真的是妖怪嗎?為什麽他們都不希望看到又又活?”
裴玨心中再度一沉,眼眸底湧上酸澀的霧氣,抬起手掌就朝鍾大人摑去。
“啪!啪!啪!”
裴玨的手痛到麻木,也難以抵消心頭之怒。
“給我狠狠地打。”李璿真心和針紮似的,抬手與裴玨一左一右圍著鍾大人:“十倍地打。”
“還有我。”
謝逸風自從進宮之後好賴都不肯走了,眼看鍾大人的兩邊臉被裴玨和李璿真承包了,他隻得用腳朝鍾大人腹上踢。
“呼~”謝逸風低喝了一聲,用力過猛把前腳踝給崴了:“讓你欺負郡主,讓你虐待郡主,看我不打死你!”
“簡直是膽大包天,宮裏宮外都捧在手心裏的掌上明珠,寧王更是連一根手指頭都不舍得碰,你竟然敢打我愛徒的耳光?”
鍾大人吐出幾口鮮血,臉和下腹之處皆是火辣辣的疼,此刻他也不想什麽升官發財、什麽家人安危了。
他隻想原地去世,甚至很羨慕那個早就斃命的道醫,至少早死了還能少受些苦楚。
裴玨三人最後將鍾大人打得隻剩一口氣,周圍之人無一人勸阻。
太子妃母女緊緊相擁跪在一旁,不停腦補著知道真相的裴玨會對自己做些什麽。
“別把他打死。”帝王聲音冷淡:“留著一條命去指認真凶。”
裴若曦與太子妃兩人臉色皆是一白,眼神慌忙看向別處,頭低的更低了。
“說吧,你當日是怎麽進入的東宮?又是誰指使你點火燒的元禧?”
鍾大人口中吐出一口血水:“是、是太子一家。”
“荒謬!”太子妃雙眸瞪著,竭力用大嗓門壓製著心虛:“殺害郡主豈是等閑之人敢下的命令?你自己害郡主為什麽要拉上東宮陪葬?”
太子妃維護東宮的話蒼白無力,帝王也充耳不聞。
“朕問你,太子當時可在場?”
“在。”
鍾大人叩頭,已經視死如歸:“是臣的錯,都是臣的錯,臣不該聽信太子命令妄下重手,更不該心存僥幸混淆視聽,求陛下開恩,臣願以死謝罪!”
“朕盡力使大燕朝堂治下清明,沒想到卻還有吃了熊心豹子膽迫害皇族的,吃了這麽多年皇糧,你枉為朝廷命官!”
說著帝王手邊的端硯就飛了過來。
鍾大人臉上腫得和豬頭一樣的皮膚頓時爆了。
“朕問你,那道醫可也是太子請進宮的?太子又是怎麽逃走的?”
“密室博古架上有道旋鈕,殿下開啟之後是走了密道逃走的,當時我們幾個被老鼠咬傷,這才沒有及時撤退。”
裴玨手腳發涼,當時他心急找大夫救活乖寶,隻在事後百思不得其解太子是如何逃走的,實在是沒有考慮到這密室還有道暗門。
“將他先帶下去嚴加看守,等到朕處置了太子,再斬首示眾。”
“是。”殿前司將麵如死灰的鍾大人抬了下去。
太子妃把裴若曦抱在懷裏,皮膚瞬間失了血色。
處置了鍾大人,下麵就輪著自己了吧?
裴若曦伏在她懷中,用隻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母妃,如若皇祖父要殺你,記得我同你說的那個事。”
“好。”太子妃嘴唇哆嗦著,眸底隻剩下強撐的鎮定。
豈料,帝王卻先喚人去請太子叫他過來對質。
這次是李內侍親自回的話:“稟陛下,東宮來報說殿下高燒不退,如今已經意識混沌無法下床了。”
“哼。”大燕帝嗤了一聲:“太子要幾時病便幾時病,真是夠巧的。”
太子妃與裴若曦忽視一眼,心中僅存的那點僥幸和希望也隨之灰飛煙滅。
繼太子自己逃走之後,他竟然再次選擇袖手旁觀?
“張氏,你可認罪?”帝王轉頭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跪著的雙腿已經難以支撐,脊背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回、回父皇,妾隻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深閨婦人,殿下說什麽妾做什麽,妾當時隻是恰巧在場而已。”
“恰巧在場?”
蕭貴妃甩出一遝出入宮規和審訊宮人的記錄,冷眼道:
“本宮辛辛苦苦籌備大宴,本是為著歡送西陵貴客和慶祝談判落成一事,可無論是喬裝進宮的道士還是灑了菜碟子的宮人,這上麵都調查的清清楚楚,全部都是你身邊的嬤嬤借著謝良媛的名義出麵安排的!”
滿殿人皆聽得駭然。
太子妃安排了人,還要把罪名栽贓給東宮新納的良媛頭上?這心思可是夠黑的啊。
蕭貴妃不屑甩了下絲帕,同大燕帝求道:
“陛下,謝良媛已經將涉事宮人全部送來自首,太子妃欺上瞞下、殺害郡主,應當以命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