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質問霍母
霍予奪離開那間充斥著恐懼和絕望的會所包廂時,外麵已經晨光熹微。一夜的瘋狂、暴戾和……更深層次的痛苦宣泄,並沒有讓他感到絲毫的輕鬆,反而像是被掏空了所有力氣,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更加濃重的、化不開的陰鬱。
蘇蔓雪那個毒婦,他暫時不會讓她死。他要讓她活著,親眼看著自己和蘇家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毀滅,在無盡的恐懼和絕望中,為舒窈贖罪!
但這……並不能解決他內心最根本的痛苦和疑惑。
舒窈的死……真的僅僅是因為蘇蔓雪的算計和他的“疏忽”嗎?
那封匿名的、隻提供了部分證據的郵件……背後到底是誰?目的是什麽?
還有……慕晚清!那個頂著舒窈臉龐、卻又冰冷強大的女人!她和這一切,到底有什麽關係?
這些問題,像是一團亂麻,死死地纏繞著他的大腦,讓他無法呼吸,也無法安寧。
而在這團亂麻之中,有一個人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可疑。
他的母親,蔣玉蘭。
霍予奪驅車,如同一個沒有靈魂的幽靈,返回了那座承載了他童年、也見證了他無數次冷漠與掌控的霍家老宅。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徑直走向了主宅東側,屬於蔣玉蘭的那間裝飾華麗、卻又透著一絲冰冷氣息的會客廳。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蔣玉蘭正端坐在上好的酸枝木圈椅上,手裏端著一杯參茶,臉上帶著慣常的、雍容華貴卻又帶著幾分刻薄的神情,似乎正在聽取管家的匯報。
當看到霍予奪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濃重隔夜酒氣和一身頹廢戾氣的樣子出現在門口時,蔣玉蘭的眉頭瞬間緊緊蹙起,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不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予奪?你怎麽回來了?還弄成這副樣子?”她的語氣帶著長輩的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對兒子“不成器”的失望,“我聽說你昨晚……”
“媽。”霍予奪打斷了她的話,聲音沙啞得厲害,那雙布滿了血絲、充滿了疲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自己的母親。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帶著敬畏或者疏離,而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充滿了探究意味的目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位生養了他、也塑造了他冷硬性格的女人。
蔣玉蘭被他這種從未有過的、充滿了壓迫感和審視意味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的表情:“你……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霍予奪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麵前,然後,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他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定著蔣玉蘭的眼睛,仿佛要將她內心所有的秘密都看穿。
“媽,”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平靜,“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蔣玉蘭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她看著兒子眼中那陌生的、讓她感到不安的情緒,強作鎮定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什麽問題?公司的事情,不是已經交給特別委員會了嗎?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不是公司的事。”霍予奪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沒有絲毫偏移,“是……關於舒窈的事。”
“舒窈”這兩個字一出,蔣玉蘭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的……抖了一下!雖然極其細微,卻還是被霍予奪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那個女人……已經死了三年了!你還提她做什麽?”蔣玉蘭的語氣瞬間變得尖銳起來,帶著一種近乎條件反射般的厭惡和……一絲被戳中心事的慌亂,“予奪!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不要再被那個狐狸精影響!她……”
“她到底是怎麽死的?”霍予奪猛地打斷了她,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質問!那雙眼睛裏,壓抑的痛苦和懷疑,幾乎要噴薄而出!
蔣玉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充滿了壓迫感的質問嚇了一跳,臉色微微發白,但很快就恢複了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被冒犯的憤怒:“你這是什麽意思?她怎麽死的,醫院不是早就給出結論了嗎?過敏引發的心髒衰竭難道你到現在還在懷疑什麽?”
“過敏?”霍予奪看著母親那“理直氣壯”的樣子,心中卻湧起一股更加冰冷的寒意,“真的是……單純的過敏嗎?”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也更加……危險,一字一頓地問道:“那瓶……導致她過敏的香水,媽……你事先……知情嗎?”
蔣玉蘭的瞳孔猛地一縮!放在膝蓋上的手,也不受控製地攥緊了!
她怎麽會知道?予奪怎麽會突然問起這個?難道……他查到了什麽?
不!不可能!那件事明明處理得很幹淨!
“我……我怎麽會知道?”蔣玉蘭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被冤枉的憤怒表情,“予奪!你這是在懷疑我嗎?懷疑我這個做母親的,會去害一個……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
“無關緊要?”霍予奪捕捉到了她話裏的用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諷刺的弧度,“如果真的無關緊要,媽……你當初又何必……那麽急著‘處理’掉她的後事?”
“她的屍體……到底是怎麽處理的?”霍予奪步步緊逼,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刃,試圖割開母親那層堅硬的偽裝,“火化了?還是……像處理垃圾一樣,隨便找個地方……扔了?”
他每問一句,蔣玉蘭的臉色就更白一分!眼中也閃過越來越明顯的慌亂和……恐懼!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厲,“人死了,自然要盡快處理難道還要把她供起來不成?我那麽做,還不是為了你好!為了霍家的名聲!怕那些記者亂寫!怕影響你和蘇家的……”
“為了我好?”霍予奪打斷她,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悲涼,“還是為了……掩蓋什麽?”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母親,問出了那個在他心中盤旋了無數次、卻一直不敢深究的問題:
“媽……你告訴我實話……”
“三年前……舒窈的死,真的……隻是意外嗎?”
“還是……”他的聲音因為巨大的痛苦和恐懼而微微顫抖,“這背後……根本就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
“而你……”他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向蔣玉蘭那雙躲閃的眼睛,“在這場謀殺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這句話,如同最終的審判!徹底擊潰了蔣玉蘭所有的心理防線!
她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中充滿了被兒子懷疑和質問的震驚、憤怒,以及……一種更深層次的、無法掩飾的……心虛和恐懼!
看著母親這副反應,霍予奪的心……徹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但……他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
原來……
原來……
他一直以為的“真相”,竟然……隱藏著如此肮髒和醜陋的……內幕?
而他的母親……
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大的悲哀和……一種被至親背叛的徹骨寒意,瞬間將他淹沒!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麻木和……冰冷的決絕。
“最後一個問題。”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那個慕晚清……那個和舒窈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你覺得……她是誰?”
蔣玉蘭看著兒子眼中那死寂般的平靜,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她知道,這個問題……或許比之前的質問,更加危險!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而霍予奪,似乎也並沒有期待她的回答。
他隻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深深地、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然後,緩緩地站起身,一言不發的,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高大,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孤寂、疲憊,以及……一種與整個世界為敵的、決絕的……瘋狂。
有些真相,一旦被揭開,就再也無法回頭。
而他與母親之間那層看似牢固、實則早已布滿裂痕的關係……
也在這一刻……
徹底……
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