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罰你,可服氣?
秋杏小心翼翼去撕,帶著哭腔道:“夫人您忍一忍……”
雖然夫人已經極力在克製,但她仍舊能夠看到幅度極小的抖動。
幹涸的血跡因著被撕裂,又重新滲出血來。
等扒完這身裹帶,連秋杏都已是滿身汗,麵對著縱橫可怖的傷口,秋杏終於忍不住哭了。
“夫人這傷……日後估計是要落下疤了,誰這般狠心?是魏侯爺嗎?”
“不重要。”害她到此番田地的,又豈止是一人呢?
“上藥吧,我沒事。”魏熹寧還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意來給秋杏。
麵對關心她的人,她不想讓對方太過擔憂。
秋杏一邊抹著淚一邊給她擦好了藥,又重新包好才起身,“奴婢給夫人傳膳來。”
魏熹寧搖搖頭,“罷了,吃不下,我好累,想睡了。”
魏熹寧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日上三竿了,秋杏怕她有什麽不適,才將人喊醒。
“什麽時辰了?”魏熹寧揉了揉睡得有些發暈的腦袋。
“巳時兩刻了,夫人可還有哪裏不適?”秋杏看她模樣,很是擔憂。
“沒什麽大礙,許是睡得久了。”
睡了這麽久,也沒心思再繼續睡下去了。
魏熹寧起身洗漱用了早膳,卻見侍女進來報,“汪夫子來了。”
汪夫子是給燕明上課的老師,是從國子監休致的老夫子,魏熹寧請了好幾次才請動他,平日有什麽事夫子也都是和她來說的。
近日來沒有關注燕明,也是有些時日沒見夫子了。
“請進來。”
汪夫子人還沒進屋,歎氣聲就傳進來了。
魏熹寧見到他滿臉愁怨,忙問,“夫子這是怎麽了?”
“這孩子我是教不了,去了一趟雲州心思野了,近來不是三天兩頭借口請假,就是上課心不在焉,開蒙課都反複教了好幾次了,抽他來答還是答不上來,今日老夫來同夫人說一聲,還請夫人另請高明吧。”
魏熹寧大概也知道是為什麽了,三天兩頭請假無非是去找魏心月了。
此前有她日日督促著,燕明倒也還算乖巧,可這麽小的孩子,一旦失了束縛,便管不住自己了。
燕明不同燕啟,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不想管那麽多,但也不想看著他就這般放任下去。
她歎了聲,“還請夫子見諒,近日是我沒管教好他,夫子先休息幾日,我同他說說再去請您。”
“唉,再說吧。”汪夫子起身作了個禮就離開了。
“秋杏,好好送客。”
待秋杏回來了,魏熹寧才無奈道:“把明兒叫來。”
秋杏去請人時,燕明正在院裏射箭,看到秋杏過來了,竟直接將箭頭一轉對準了秋杏。
箭射出來那瞬間,秋杏嚇得抱頭亂竄,燕明卻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這是姨母給我做的玩具,沒有箭頭的,你怎麽膽子那麽小?”
秋杏這才驚覺打在身上的隻是鈍痛,神色尷尬站直了,“夫人請世子過去。”
燕明一聽這話就噘了嘴,本來母親這段時日不管他,他可開心了。
今日夫子發了怒,想來是去告了狀,現在要是去母親那裏肯定又要挨罵。
本來今天父親說他要上課,不肯帶他去姨母那兒就煩。
“我不去,你就說我病了。”
這是小主子,秋杏不好說什麽重話,看他剛才那精神樣哪有半分生病的跡象,她隻好溫聲哄著。
“這麽久都沒來棲梧院了,夫人也想你了,過會兒就該用膳了,一起吧?”
棲梧院便是魏熹寧住的院落。
但燕明還是不肯,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一旁伺候從燕明出生起就伺候他的張嬤嬤也聽說了夫人這些日子的事,夫人待她素來寬和,於是她也幫忙勸著。
“老奴陪您一起去,夫人近日身體不適,也需要小世子探望一下呢。”
她沒少陪著燕明去魏府看魏心月,看到世子這樣,張嬤嬤也很是無奈。
抗不過兩人連番的勸,燕明捂住耳朵不耐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去還不行嗎?”
燕明是去年才單獨搬出去住的,離魏熹寧的院子並不遠,但過了好一陣魏熹寧才見著他垮著臉走進屋子,不情不願喊了她一聲。
“母親。”
“坐。”魏熹寧拍拍身邊的美人榻,“最近上課如何了?對你來說很難嗎?”
“我就知道你找我就是問課程,就不能問點別的嗎?整天就隻知道上課上課,你真的很煩。”
燕明站在門口沒有過去,魏熹寧拍榻的動作一頓。
或許她真的對燕明太溫柔了,她眼神一暗,好片刻回不過神來。
張嬤嬤都驚了,“小世子,怎麽能這樣和夫人說話?夫人也是關心您。”
“我說的不是實話嗎?羅裏吧嗦的,姨母就不會這樣。”燕明還在繼續。
魏熹寧收回手來,紅著眼圈看他,“跪下。”
燕明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被母親凶過,惹她生了氣頂多也就是責備幾句,更別提罰跪了。
他滿臉都是不可置信,魏熹寧再次開口,“秋杏。”
秋杏知道這是要她動手的意思,她本還想勸幾句,但看夫人這陌生的眼神,隻能壓著燕明跪了下去。
“慣子如殺子,今日我若不教你,往後便是輪到別人教了,你對母親如此無禮,我罰你,可服氣?”魏熹寧藏在袖中的手攥成一團,努力克製著情緒的翻湧。
“我不服!我要告訴父親嗚嗚……”燕明吼著就哭了起來,“那個臭夫子講的課幹巴巴的,我不想要他,姨母說她嫁進來就會教我的,我不要汪夫子!”
又是魏心月。
為什麽哪裏都是她?
她到底有什麽魅力,讓燕啟父子都圍著她轉?
難道她這些年的付出真的一文不值嗎?
魏熹寧情緒幾乎崩潰,撈過手邊的物件就往地上砸了去。
張嬤嬤還是頭一次見夫人如此失控,下意識蹲下身摟住燕明護著他。
燕明被瓷盞這巨大的落地聲嚇著了,一時也忘了哭,震驚地看著母親。
魏熹寧偏過頭去,背脊都仿佛被壓彎了一般,半伏在桌案沒有看他。
她的胸口急劇起伏著,努力穩住心神,一字一句地說,“好,你不要,我成全你,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