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阿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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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不負在李錦瑟走後猶豫了一陣,她看清楚李錦瑟是空著手,那麽媚媚的骨灰肯定還在她的房內,她要不要進去?除了寨子裏的人和一念,她的確不信任任何一個人,誰知道李錦瑟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呢,東西不到手,任何變故都可能發生。但是,她實在不想看見安珩,她甚至恨不得他趕緊的滾出山寨!
花不負糾結之下,還是選擇離開。
一念和萱兒仍舊寸步不離的守著魯忙,花不負讓他們去休息,一念不肯,萱兒也跟著不答應。好在魯忙吃了一碗飯,人看起來也精神了。
“丫頭,半夜你過來做什麽?”魯忙問。
“等一個人。”
“等誰?”
“你一個故人,阿瑟!”
“她啊……她願意還回媚媚的骨灰?”
“就算不還也應該會給一個交待。老頭,你對阿瑟真的沒有半點私情?”
“天地可鑒,我心裏隻有媚媚!”
“得了,你心裏隻有你娘嚴茹。”
“我娘拉扯我很不容易。”
“哪個女人容易?如果你爹也納個妾,我倒想知道你娘作何反應。”
“我爹不會納妾,我爹對我娘言聽計從。可惜我娘命苦,我爹死得早。”
“你娘命苦?哼!我問你,如果當年的宋媚媚跳了湖就那樣死了,你覺得是你娘命苦還是宋媚媚命苦?你娘的確為了你吃苦受累,可是你娘可曾絕望過要去尋死?我看你娘是雖苦猶樂吧。媚媚跟你本沒有瓜葛,她大可以去過她大小姐的富貴生活,隨便嫁一個人也總比你強,她卻不惜跟家人決裂,攜金銀跟你私奔,還處處保護著你們這對母子,到頭來她得到了什麽?在你娘嚴茹眼裏,隻有她自己的事才是事,她受的苦就應該千百倍的回報,而在你眼裏,也隻有你娘的苦才值得你珍惜,至於別人的付出和為難,說得好聽叫自作自受,說得不好聽就是犯賤活該,跟你們母子沒有半個銅子的關係!後來阿瑟是走了,如果阿瑟沒走,你是不是就會聽你娘的話跟她生兒育女了?妻子如衣服,什麽樣的款式穿在身上都一樣,娘則不同,娘是身上的一層皮,拔了那層皮就活不了了!什麽隻要跟媚媚在一起,一天也勝過人間百年,你摸著良心,你這是說人話還是放狗屁?沒錯,你尋了媚媚幾十年,你是不是覺得你又坦**又委屈?媚媚呢,她半輩子都活在你的背叛中,你可知道心頭插著一把刀卻要咬牙活下去有多麽難?媚媚之所以選擇火葬,因為她覺得她的心很沉很重,她怕死了做了鬼,那顆心也要壓得她喘不過氣,所以她囑咐我們一定要火化,化成了灰,她才輕鬆。你年紀大,我本該尊稱你一聲爺爺或者太爺爺,可在我眼裏,你卻擔當不起,有些人哪怕活夠幾百歲,他也不值得人尊敬。媚媚的骨灰我會想辦法拿回來,我也會將它交給你,不過我隻是看在寨主婆婆的麵子上,我知道她終究放不下你,雖然我討厭你,但我尊重她的選擇。”
“好精彩!罵得好!嗚嗚……”萱兒站了起來,哭花了臉。
魯忙臉紅不語。
“師父,你是不是說得有點過分了?”一念不忍心。
“我說得過分不如某些人做的過分!”花不負覺得一肚子罵魯忙的話遠沒說夠。
“我錯了,真的錯了!”魯忙抱著頭,蹲在地上嗚咽。
花不負和萱兒都認為他活該,沒去理他,一念則好心的拍著魯忙的後背,又是遞水又是寬慰。
過了一會兒,傳來敲門的聲音。
開門,是李錦瑟如約而來。
“這是怎麽了?”看見魯忙抱頭大哭,李錦瑟原本準備好的端莊也忘了,一臉訝色。
“魯爺爺,有人來了,快別哭了。”一念哄著魯忙擦幹了淚,扶他坐在椅子上。
“你……就是阿瑟?快將媚媚的骨灰還我!”魯忙哀求。
“哎……,我會還你的。魯大哥,你現在可記起我?”李錦瑟扶了扶發髻上的綠鬆石發簪。
“記不得啊,這麽幾十年,很多人很多事我都忘了,人老了,就隻願意記起那些想記起來的人。”
“魯忙,你不僅忘了我,你甚至連記起我都不樂意!哈哈……”李錦瑟笑聲淒厲悲涼,聽在花不負和萱兒的耳裏,一陣揪心。
“他不是忘了你,他是恨你,因為若不是當年你插手,他也不會跟媚媚分開。”花不負一語道破。
“恨我?哈哈……也行也行,就算是恨也至少說明還能記起我。”李錦瑟苦笑。
“明明是自己懦弱無能,卻還去找個局外人來恨,好像這樣就能減弱自己心裏的愧疚!”花不負冷笑。
“局外人!丫頭,你的嘴巴可真毒。”李錦瑟笑比哭還難看。
“李婆婆,你是要找老頭敘舊還是談條件?”
“我能有什麽條件可談,放心吧,你們要的東西明天一早去我的房間取,我來就是想看看魯大哥。魯大哥,這輩子我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跟你在一起,哪怕隻有一天的恩愛我也知足了!”李錦瑟如今也沒什麽說不出口的話,她向來不是拘泥的人,所以言由心生,口無顧忌。
“阿瑟啊,我老了,你也老了,過去的也就過去了。這輩子也到頭了,我跟你注定無緣無份啊。下輩子願你能遇有情君子,這一世你我就各自認命吧。”魯忙道。
“哈哈……人的情義很奇怪,中意某人冥冥中似有定數和安排,萬般不由己。魯大哥,當年的事,還有現在我所做的,你就當我恬不知恥吧。原本我隻是把你放在心裏,雖不能見你,日思夜想對我而言也就足夠。直到一個月之前無意中又遇到你,雖然你已經老態龍鍾,我卻一眼就認了出來,前情往事恍如昨日啊。我打聽清楚了你跟宋媚媚的事,知道宋媚媚已經亡故,也知道你想拿走她的骨灰,所以我千方百計的混進山寨,提前拿走了骨灰,就是不想成全你和她。沒錯,我就是嫉妒,哪怕你後來娶了別的女人,我也不會如此的嫉妒宋媚媚!對我來說,做個壞人也比做個虛偽的好人更心安理得。”
“你說過明天就把骨灰還我們,還算數嗎?”花不負聽出一身冷汗,怕李錦瑟又反悔。
“當然算,雖然我李錦瑟不是個好人,但是我說出來的話也絕不反悔。魯大哥,你還記得昨晚我們在一起曾說過話嗎,我當時以為多跟你說幾句話你就能認出我,可惜,你始終沒有認出來。哎……”
“大妹子,對不住啊!”魯忙也學乖了,雖然對李錦瑟一肚子的埋怨,也不敢再得罪她。
“算了,算了。”李錦瑟擺手,又對花不負道:“丫頭,你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你們山寨最近發生的事不尋常,可惜我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興趣去查清楚,不過我隱約感到,事情肯定不簡單。我的故事可能與此無關,但也許能助你找到一些線索。”
“李婆婆,你講吧,我會認真聽的。”花不負此時為李錦瑟感到悲哀,李錦瑟實際是想將她的故事講給魯忙,可惜魯忙無論是對她的人還是故事都沒有興趣,所以隻好在花不負這裏找一個能講出口的理由。
阿瑟出生在台州的一個小漁村,父母都是漁民。八歲的時候,漁村遭到海盜洗劫,阿瑟的父母親人都死在海盜手上,而阿瑟因為長相清秀伶俐,被海盜帶回船上做了一個小雜役。挨打挨餓的過了兩年,在阿瑟十歲的時候,海盜對一艘商船進行搶劫,但這次他們遇上的是稱霸海上的台州王,海盜一夥全部被殲滅。當時阿瑟躲在一個空酒桶裏,被台州王的手下發現,見她說話帶著台州口音,便將她帶到台州王麵前。阿瑟講了自己的身世遭遇,台州王的四小姐魚禦很喜歡她的應對自如,當即就收了她做徒弟。魚禦當時已年過三十,沒有成家也不想成家,台州王都依著她,讓她追隨左右。魚禦文攻武略樣樣精通,為人圓滑八麵玲瓏,倒是台州王不可或缺的好幫手。此外,魚禦有一個嗜好,就是聽故事,並且將各種聽來的故事記錄在冊,編成了一部《魚禦異聞錄》。阿瑟很佩服魚禦,幾乎將她當成神一樣崇拜,所以隻要是魚禦的傳授,她無一不認真下功夫去學。到了阿瑟二十歲,幾乎已經學會了魚禦所有的技能本領,被稱為台州小魚禦,在台州王眾多後起之秀的手下裏可謂風頭無雙。
其時,海盜越來越肆虐猖獗,台州王往往滅了一撥又會迅速冒出新的一撥海盜,商船和沿海漁村屢屢被洗劫,讓台州王十分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