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舅舅想活著
--
“黑仔,還要走多遠?”花不負問。
“翻過那座山,再爬半座山就到了。”
“山路這麽難走,怎麽把人葬這裏?”
“我問了祝伯祝嬸,他們說因為我爺爺埋在這裏。”
“你給你爺爺上過墳?”
“沒有,不過小的時候我經常跑進山裏玩,我對這裏很熟悉。”
“哦。”
此時唐開和安珩砍了幾節竹筒,盛了水來給眾人喝。唐開分給黑仔兩個水筒又遞給奇姐一個,安珩給了安祿兒一個,手裏拿著一個猶豫著如何給花不負。
“小刀,你沒水?”唐開走過來坐在花不負旁邊隨口一問。
“給你!”安珩硬生生的將水遞到花不負麵前。
“我不渴。”花不負沒有接水,也沒有抬頭看安珩,淡淡的回了一句。
安珩尷尬的縮回手,訕訕的走到安祿兒身邊。
“自討沒趣!”安祿兒嗤了一聲。
“多管閑事!”安珩白了她一眼。
黑仔喂了祝敦水喝,祝敦一口氣將竹筒裏的水都喝光了,然後看著黑仔手裏的另一個竹筒傻笑。
“以前你還抱過我,我還叫你舅舅……,你還想喝水嗎,喝吧,喝完了就上路!”黑仔把他自己的水喂到祝敦嘴上。
“我……不喝,你喝……喝,嘿嘿。”祝敦把臉擺過去,流著口水,一臉傻笑。
“完了完了,是真傻了!”安祿兒垂頭喪氣。
歇了一會,又開始爬山,山路越來越陡峭,奇姐也更加吃力了。黑仔推著祝敦依然走在最前麵,唐開和花不負攙著奇姐走在中間,安祿兒和安珩落在最後麵。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祝敦搶過來,再找個郎中把他治好。”安珩出主意。
“不行,黑仔肯定不同意!”
“黑仔又打不過你,你怕什麽!”
“那我不成了欺負弱小了,黑仔抓到仇人不容易,我安祿兒也是講江湖規矩的。而且……我怕黑仔咬我!”安祿兒說到後麵一句牙縫裏都冒著冷氣。
“怕他咬你才是真的吧,你也有害怕的事!你要是怕黑仔,我來對付他,你隻管搶人。”
“何時動手?”安祿兒聽到這裏毫不猶豫。
“等黑仔祭墳的時候,我先上去奪走他的刀,你去搶祝敦。”
“花不負還有那個姓唐的怎麽辦,他們會不會插手?”
“奇姐本來就不讚同黑仔殺人,我們就跟奇姐說要把祝敦送官,她肯定支持我們這麽做。等你問到了你想問的,我們再把祝敦送衙門去,也就不算食言了。至於那個姓唐的,也不像喜歡管閑事的。而且,我還有獨門秘藥‘四步倒’,若有人要插手,保管不是我的對手!”
“你也有靠的住的時候,果然長大了!”安祿兒欣慰的摸了摸安珩的腦袋。
“走開走開,男人頭女人腰,不能隨便摸。”
“我是你娘,摸一下怎麽了!”
“我娘也不能摸!”
上山不容易,下山更不容易。因為之前上山爬了很久,下山的時候奇姐雙腳都打著顫,跟黑仔的距離拉的有些遠了。這座山下山的路也更加逼仄,有的地方僅容一人通過。一路上各種奇形怪狀的大石頭和瀑布飛流,除了唐開,沒有人有心情去觀賞。
祝敦喝足了水,腳下有了力氣,走的也快了。黑仔以前經常來這裏,所以這種地勢他毫不為難,加上他本來就不想奇姐他們跟來,也就沒有等後麵的人,跟祝敦兩個越走越遠。
兩人正走著,祝敦突然回頭站著不走了,他看見花不負等人已經被甩的很遠,嘴角掛上一絲冷笑。
“怎麽不走了?”黑仔扯了一下手裏的繩子。
“小瑜,舅舅跟你說幾句心裏話吧。舅舅想活著,舅舅不想死。這世上,有些人活的好,有些人就必然活的不好,以前我是活得不好的那一部分人,後來我明白過來,要想活得好,就不能講什麽情義,就必須不擇手段。人跟人,就像老虎跟它的獵物,老虎如果對獵物下不了手,便隻能把自己餓死。舅舅想做老虎,不想做獵物!小瑜,你也是一隻老虎,可惜在我麵前你隻是一隻小老虎,所以……”祝敦說著用力一拽黑仔手上的繩子,飛起一腳將瘦小的黑仔踢進了山澗。那是一處湍急的瀑流,水聲轟鳴,澗裏都是又大又硬的石頭,從山側這邊往下有十餘丈。黑仔掉下去正好砸在一塊突出水麵的巨石之上,一片鮮紅的血液立即在石麵上鋪展開來。
“這麽小的人,也能流這麽多血!”祝敦往下瞧了瞧,迅速消失在山道上。
“黑仔出事了!不負,你快去看看,快去!”奇姐一直關注著遠處的黑仔,祝敦將黑仔踢下山的時候剛好被她看見。
“祝敦……他是裝傻!”安祿兒大叫不好,她搶在花不負的前麵展開輕功,一路追過去。
花不負和唐開將黑仔從下麵抱上來時,黑仔已經不省人事。
“還有一口氣,不過失血過多,撐不了多久了!”唐開對奇姐道。
“可憐的孩子!”奇姐臉色煞白。
黑仔腦袋上撞出巨大的傷口,依舊流血不止,安珩趕緊取出李錦瑟的獨門秘藥敷了上去止住了血,奇姐從自己的裙角上撕下一塊布包住了黑仔的傷口。
“那邊有個石洞,小刀,你去砍一些軟的枝條來。”唐開一直抱著黑仔。
“嗯。”花不負依然麵無表情。
“我也去。”安珩緊跟其後,他看見黑仔小小的身子被抱在唐開臂彎裏,鼻子發酸。
花不負往左,安珩便往右。
明媚的陽光照在安珩的臉上,他卻感到冰涼,他哭了。如果他是黑仔,這一刻他應該解脫,還是悲哀?
“啊!蛇!”安珩的手背被草叢中的一條蛇咬中。
花不負聞聲跑了過來,看見一條花皮蛇不急不徐的朝前遊去。
“把這些都抱走,我還要再砍一些。”花不負將自己手中的一捆小樹枝放在安珩砍好的那一堆上麵。
“我被蛇咬了你沒看見嗎,我快死了!”安珩將手伸到花不負麵前,他那細嫩的手背上赫然兩排蛇咬的牙印。
“那就把手剁掉,現在還來得及,手沒了人還可以活。”
“你……你真毒!”
“你幾歲?”
“幹嘛?”
“這種蛇是無毒的,黃口小兒都知道,李錦瑟沒教過你?還哭,真是好笑!”
“我又不是被蛇咬才哭……你懂什麽,冷血的女人!”
“我冷血但與人無害。快抱走吧,把這個果子擠出汁液喂給黑仔,他醒過來就不會感到疼痛了。”花不負從荷包裏掏出兩枚野生的青果卡在樹枝之中。
“冷血但與人無害,什麽意思?”聽到那隻蛇沒有毒,安珩頓時神清氣爽。
“沒什麽意思。”花不負不再理會他,繼續砍樹枝。
石洞內很寬敞,地麵上突兀著各種大小不等的石頭,透著一股冰涼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