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我背你過去
煙霧散去。
虞燭站在原地,連頭發絲都沒亂一根。
她看著地上那三個如同蛆蟲般扭曲掙紮的人,搖了搖頭,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心理素質太差,這業務水平,在地府連掃廁所都輪不上。”
藺宸站在她身側,修長的手指輕輕掩住口鼻,眉頭微蹙。
“髒。”
他隻吐出一個字,卻判了這幾人的死刑。
玄袍客此刻已經退到了墓道的轉角處,看著這一幕,瞳孔緊縮。
魔鬼!
這一男一女,根本不是人!
他本想把這兩人騙到這裏來,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
沒想到竟然……
“我跟你們拚了!!”
玄袍客歇斯底裏地吼叫著,猛地拉動了牆邊一根隱藏的鐵鏈。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抖。
這是他最後的殺手鐧——流沙陷阱。
原本平整的地麵瞬間塌陷,露出了下麵黑不見底的深坑。
無數細密的流沙如同漩渦般旋轉,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將一切生靈吞噬。
這陷阱設計得極為歹毒,一旦觸發,整個墓道都會塌陷,無人可活。
“死吧!都給我去死!!”玄袍客狂笑著,身體也隨著塌陷的地麵向下滑落。
但他並不在乎,他隻要拉這兩個怪物墊背!
可忽然,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那個女人,竟然在流沙陷阱邊緣停住了腳步。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瘋狂旋轉的沙暴漩渦,眼神裏不僅沒有恐懼,反而……多了一絲興奮?
“哎呀,藺總你看,這像不像迷你們地府那個壞掉的輪回井?”
她指著那個能吞噬人命的漩渦,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點評哪家火鍋店的鍋底。
“不太像。”
藺宸淡淡地瞥了一眼,“輪回井比這個轉得快,而且不掉渣。”
“也是。”
虞燭點了點頭,隨即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符。
那符紙破破爛爛,上麵用朱砂鬼畫符一般畫著幾道扭曲的線條。
看起來像是路邊攤五塊錢三張的假貨。
但隨著她兩指夾住符紙,輕輕一晃。
“凝。”
符紙無火自燃。
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輝,筆直地打入那瘋狂旋轉的流沙中心!
下一刻,令玄袍客世界觀徹底崩塌。
那原本如同暴怒野獸般的流沙漩渦,在那道金光沒入的瞬間,竟然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沙粒停止了流動。
恐怖的吸力瞬間消失。
整個塌陷的地麵,在這一刻,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強行凍結了!
就像是一塊巨大的、粗糙的水泥板。
“走吧。”
虞燭拍了拍手,抬腳踩在那原本是流沙陷阱的上方。
腳感堅實,紋絲不動。
她就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一樣,閑庭信步地從目瞪口呆的玄袍客頭頂上方走了過去。
甚至在經過的時候,她還特意停下腳步,蹲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半截身子陷在沙土裏、動彈不得的玄袍客。
“嘖嘖嘖。”
虞燭搖了搖頭,眼睛裏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光芒。
“這機關設計得不錯,可惜啊,年久失修,容易卡殼。”
“對了。”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從兜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收款二維碼,在玄袍客眼前晃了晃。
“剛才那道定沙符,市場價五萬。加上之前的精神損失費、誤工費……看在你是導遊又是導演的份上,給你打個九八折,回頭記得轉賬。”
玄袍客:“……”
一口老血,從玄袍客嘴裏噴了出來。
他兩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是被氣暈的。
也是被嚇暈的。
解決了這群蒼蠅,墓道終於清淨了。
兩人繼續前行,穿過這片狼藉,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虞燭臉上的戲謔之色漸漸收斂。
那是一道真正的深淵。
兩側是陡峭如削的絕壁,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隻有嗚嗚的風聲從下麵吹上來,帶著刺骨的寒意,仿佛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
而在深淵之上,隻有一座橋。
說是橋,其實隻是一條懸空的石梁。
寬不足半米,沒有任何護欄,橫跨在百米寬的深淵之上,在那陰風中顯得搖搖欲墜。
石梁表麵呈現出詭異的黑白雙色,左邊漆黑如墨,右邊慘白如骨。
“陰陽橋。”
虞燭停在橋頭,聲音沉了下來。
“這墓主人有點東西,竟然在陽宅裏設了陰路。”她眯起眼睛,打量著這座橋。
“左陰右陽,一步踏錯,肉身墜崖,魂魄離體。這不僅是橋,這是一座度量生死的秤。”
這橋有個極刁鑽的規矩。
獨行必死。
必須一男一女,一陰一陽,手牽手,心神合一,步調一致,方能通過。
若是兩人之間有一絲猜忌,或者氣息有一分紊亂,橋身便會立刻翻轉,將人甩入萬丈深淵。
“麻煩。”
虞燭撇了撇嘴,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發。
“這玩意兒最考驗默契,早知道剛才留個活口來試路了。”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藺宸。
這位可是閻王爺,萬金之軀。
要是真跟她一起摔下去,雖然摔不死,但這丟人可就丟大了。
“藺老板,要不……我背你過去?”
虞燭試探性地問道,眼神裏滿是真誠,“我下盤穩,以前練過紮馬步。”
藺宸:“……”
他那張清冷矜貴的臉上,極其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痕。
讓女人背?
他堂堂第五殿閻羅,還要不要麵子了?
“伸手。”
藺宸沒有理會她的餿主意,隻是側過身,麵向虞燭。
他微微垂眸,藏著星辰大海的眼睛裏,倒映著虞燭略顯錯愕的臉。
他的手伸了出來。
是一隻極好看的手。
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泛著冷玉般的光澤。
虞燭愣了一下。
隨即,她笑了。
那種懶散的、滿不在乎的笑容從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得的認真與灑脫。
“行啊,要是掉下去了,醫藥費算工傷。”
她沒有絲毫扭捏,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藺宸的手掌。
兩手相觸的瞬間。
一股奇異的電流仿佛順著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那是極端的反差。
虞燭的手掌溫熱、幹燥那是鮮活的、熾熱的人間煙火氣。
而藺宸的手,卻是涼的。
透著一股像是深埋地底千年的古玉般的沁涼。
一熱一冷。
一陽一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