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少年目送著二人的背影，打了個哈欠，將腰肢上搭著的狐狸毛毯往上拉至脖頸處，闔上眼嘟囔了兩句：“我睡會兒，要是誰大吵大叫，你就拿銀針紮他啞門穴，出了事我負責。”
啞門穴，主治失語，聾啞！
小少年一臉的不忍，但又不敢違背自己師兄的意思，隻能端個小馬紮坐在門口，要是有前來診治的病人就手做噤聲狀，提醒他們，屋裏有隻隨時會起來發瘋的老虎。
謝易沒有帶謝離回破廟，而是來到了北街靠近城門的一處私宅。
宅子不大，三進三出，院門不及那些大戶人家的府邸，莊嚴肅穆，但整體勝在幽靜，遠離鬧市的繁華，牆角處更是栽了常青，碎雪掛在枝頭，經風拂麵，‘啪嗒’一聲，落在地上四處飛散。若是行人路過時不注意，或許還能得一青睞！
謝離仰頭望向謝易，大大的眼睛裏水汪汪的，好似盛了一汪清泉：“家？”聲音軟軟糯糯，聽得人甚是舒心。
“對，這就是我們以後的家。”謝易說：“進去看看？”
謝離點點頭，欲跟隨著謝易進院時，門突然從裏麵打開，冬梅和臘雪分別站於兩側，領著一眾仆役齊聲道：“奴婢（奴才）見過大少爺，大小姐。”
謝離：！！！！
“勞煩兩位姑姑了，麻煩二位姑姑回去給姨母帶個信，就說我這裏一切安好，不用擔心。”謝易態度溫和，言語之間盡顯世家大族子弟該有的得體，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冬梅雙手交疊置於腹前，頷首道：“表少爺，這是奴婢替您挑選的幾個粗使丫頭和仆役，您是男子，小姐又還小，府中內務多有不便，夫人便讓劉嬤嬤來替您打點打點。”話罷，身後的劉嬤嬤脫離隊伍上前一步身姿放低：“老奴見過大少爺，大小姐。”
劉嬤嬤是他本家那邊的人，又是姨母的乳娘，由她來處理府中之事，再合適不過。
謝易一番衡量過後，沒有拒絕：“如此就勞煩冬梅姑姑替晚輩多謝姨母了。”
“是。”
冬雪和臘梅離開後，劉嬤嬤就帶著眾人再次向二人行禮。
謝離因為先前進門時的震驚還未回過神，現在劉嬤嬤又帶著眾人再來一次，她下意識的往最安全的地方躲，也就是謝易的身後。
“怎麽了？”謝易將人護在身後，小黑團伸出腦袋瓜，看向劉嬤嬤的眼睛裏帶著些許的畏懼。
謝易忍不住想敲打一下自己，他怎麽就忘記了，小阿離並不習慣這樣的生活。
劉嬤嬤也不虧是老人，一下就看出了謝離的局促，試著緩和自己臉上表情的同時朝身後的丫鬟奴役們道：“你們先下去再檢查一下少爺和小姐的院子，看缺什麽，馬上添足。”
“是。”
謝易對劉嬤嬤的行動力頗為賞識：“麻煩嬤嬤吩咐下人燒兩桶熱水，我和小姐需要梳洗一下。”
“是。”
劉嬤嬤一走，謝離才算是從謝易身後出來，這個嬤嬤好嚴格，她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小阿離是怕劉嬤嬤嗎？”謝易已經習慣了蹲下身與謝離對話。
謝離沒有撒謊，誠實的點了點頭，抬眼打量著周圍：“小侯爺，家？”
“嗯嗯，家，以後，這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
家！家人！
謝易笑容和煦的衝著謝離的腦袋瓜揉了兩下，笑眼彎彎：“要不要去看我們共同的家？”
“要。”
“好！”謝易伸出手，用眼神示意謝離把手覆蓋上來。
謝離猶豫了一會兒，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一般，臉上表情頓變，前所未有的輕鬆讓她眉眼之間都多了幾分生氣，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黑團包住的糯米丸子，可愛的緊。
她伸手覆蓋上那雙今後她會牽上無數次的手，內心的安全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老太太為謝易準備的私宅一共三個院子，分為主院和兩個附院，謝易身為一家之主，自然是住主院，而謝離則被安排在了離主院比較近的一個附院。
院子剛被下人們打掃過，青石板上已不見積雪。庭院裏種了許多翠竹，綠油油的，為萬籟俱寂的冬日增添了些許的活力。翠竹旁，一張圓石桌上擺放著精美的青花瓷茶具，幾根石凳以精準適宜的間隔距離佇立在周圍。
主院裏管事的婢女正在讓仆役們去廚房領兩盆碳火，見二人走來，立馬上前行禮：“奴婢成花，見過大少爺，大小姐。”
“你是劉嬤嬤安排的管事？”
成花：“劉嬤嬤隻讓奴婢暫且管理主院事物，一切人事調動，皆有您做主。”
不虧是姨母的乳娘，行事謹慎又小心，既不諸人心，又不顯得過分懈怠，張弛有度，是個能用的人。
“既是嬤嬤選的，那邊就暫且管著吧。小姐哪兒，可也有人？”
成花是尚書府上的人，並不是虞家那邊的，但她也知道謝易並沒有什麽妹妹，也沒有交好的世家小姐甚至是平民小女，但是眼前這個小黑團卻得到了夫人的特意指示，讓好生照料，現在又見謝易對之如此看重，心中越發不敢懈怠：“小姐那邊是由劉嬤嬤親自照料。”
這樣最好！
劉嬤嬤要來照顧她？謝離一想到劉嬤嬤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就有犯怵，輕輕的拽了下謝易的衣袖，她能不能和小侯爺住一個院子。
“怎麽了？”謝易彎下腰貼近謝離的耳邊。
謝離看了眼成花，成花會意的道：“既然小姐有話要說，那奴婢就退下了。”
謝易嗯了一聲點頭，眼神至始至終都在謝離身上。
見人走後，謝離才小聲道：“我，你，住。”
“你想和我一起住？”
謝離點頭，她以前一個人住慣了，但是現在，她變得貪心了。
可以嗎？
或許是謝離的眼神太過期盼，或許是謝易想到了這些天的相處，總之，他沒能狠下心來：“小阿離，你可以和哥哥一起住，但是有個條件。”
謝離點點頭，表示自己願意。
謝易氣笑：“我還沒說是什麽呐，你就答應了？”
隻要能一起住，什麽都可以答應。
這個沒心眼的丫頭，“倒也不是什麽過分的條件，你現在還小，挨著我住，沒有什麽。但是你終究會長大，那個時候再挨著我住，對你而言並不是一件好事，明白嗎？”
謝離眉目一蹙，謝易便知道，得，沒明白！
罷了罷了，到時候長大了，或許就不是自己趕她，而是她自願走了。
“我會跟劉嬤嬤說，讓她把給你準備的東西搬到我這兒來。”
謝離微蹙的眉目隨著謝易話音一落，瞬間舒展的同時還染上了些許的笑意，握著他的手，激動的道：“小侯爺，真的？”
“真的！”謝易親昵的刮了兩下謝離高翹的小鼻梁，寵溺的笑道：“以後改口叫哥哥，好不好？”
哥哥？謝離眼裏閃過一絲不確定，真的可以叫嗎？她隻是一個身份卑微的小叫花子。
謝易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稱呼，笑容一收，故作生氣狀：“若不願，便算了。”他作勢直起身，拂開謝離的手，欲大步向前走去。
謝離心頭一慌，腦子還沒做出決定，身體就下意識的已經有了動作，她拉住了謝易寬大的衣角，用蚊音般的聲音喊了一聲哥哥。
孩童的聲音軟糯糯的，聽的謝易心頭一顫，那張為了裝作生氣而板著的臉此時已經堆疊了笑容，他轉身看向謝離戲謔道：“這不是能叫嘛！”
原本因為那聲哥哥而漲紅的小臉，此時已經羞愧的快埋在上衣裏了。
就在謝離窘迫不已的時候，劉嬤嬤解救了她。
“大少爺，水燒好了。”
謝易點頭示意知道了，看向謝離那圓臉蛋，沒忍住，揪了一下：“小花貓，快，跟嬤嬤去沐浴了。”話語一落，又看向劉嬤嬤，叮囑道：“小姐手臂上有傷，注意不要沾水。”
劉嬤嬤牽過謝離的手將謝易的囑咐應下。
謝離知道，自己這一身很髒，也知道，以後若是要繼續呆在謝易身邊，就必須要學會乖巧，堅決不能成為他的拖累。
所以盡管心裏害怕劉嬤嬤的嚴肅，還是任由她牽著自己的手。
謝易看向謝離走三步回一頭，心裏甜滋滋的同時無聲道：乖！
趁著謝離沐浴的同時，謝易也好生的打扮了一番，他原本就長得好看，在青色飛鸞雲紋服的修飾之下，少年單薄的身軀多了幾分翩然，墨色長發用簡單的白帶束之，一手背負身後，身姿挺拔立於庭中。
謝離打開門就看到這樣一幕，她忽然有種感覺，這個救過自己一命的少年，或許會是自己一輩子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