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她是鐵了心要離開他了
跟著裴雲序回房的路上,落後半步的淩霄,一顆心卻像在油鍋裏煎炸般難熬。
他偷偷抬眼打量著主子挺拔的背影,思緒紛亂如麻。
上次為了尋找夫人,主子不惜調動禁軍,雖然後來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找了個“搜查刺客”的借口搪塞過去,但聖心已顯不悅。
這次可是秋闈。
三年一度選拔人才的大事,事關國本,任何一個膽敢在此時生事的人,按律都可就地正法。
更何況,兵部尚書的人在外麵虎視眈眈,就等著抓主子的把柄。
想到這裏,淩霄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攥緊了手中的食盒,方才看到的紙條上,鬆青傳來的消息,字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頭發慌。
就在他猶豫不決時,裴雲序已經走到了房門前。
他推門而入,一回頭卻發現淩霄還在院門口踟躕,並未跟上,不由皺了皺眉。
“進來吧。”
裴雲序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連續多日來的忙碌,即便是他也感到幾分倦意。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淩霄猛地回神,快步走進屋內,將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江南薑家今日起程,帶著薑老夫人的牌位回江南去了……”
他說得小心翼翼,一邊觀察著主子的神色。
裴雲序眼眸微深,卻沒有打斷,隻是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遞給他。
“繼續說。”
淩霄接過茶杯,指尖因緊張而微微發抖。
一口氣將茶水喝完了,茶杯還握在手裏,似乎這樣能讓他有幾分勇氣。
“還有蒙族的使臣今天也返程了,鳴襄本來應該隨著一起出城,但她被打暈了,下午才醒過來。”
“被打暈了?那誰扮得聖女出城的?”
裴雲序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眸子已經銳利如鷹。
“不知道,還有就是……”
淩霄咽了口唾沫,聲音不自覺壓低。
“下麵的人去打掃畫舫時,發現……發現夫人給您寫的一封和離書落在了畫舫上,上麵還有您的指印。”
“我的指印?”
裴雲序一怔。
昨天晚上?
薑翎什麽時候印的?
又為什麽丟在了畫舫上?
薑翎後悔了?
疑惑接連從裴雲序心頭劃過,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示意淩霄繼續說。
“鬆青接到消息,想把和離書拿回侯府,結果發現夫人沒回侯府。”
淩霄的聲音越來越小,要不是裴雲序耳朵夠好,後麵幾個字幾乎快要聽不見了。
“沒回侯府?去哪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桌椅因他過猛的動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知道。”
淩霄硬著頭皮回答,不敢直視主子瞬間冰冷的眼神。
裴雲序不禁往外走了兩步,淩霄正想攔,裴雲序便自己停了下來。
“城南老宅,金玉樓,香山寺,這些地方都找過了嗎?”
淩霄愣愣地搖了搖頭。
“時間緊急,鬆青就寫了這麽幾件事,主子,咱們現在出不去貢院,消息傳遞會慢很多。”
裴雲序袖中手握成拳,臂上青筋四起。
他忽然明白了前兩條消息的含義。
薑家南歸,蒙族北返,偏偏都在今日。
“所以……鬆青懷疑她跟著其中一隻隊伍……離開了京城?甚至有可能就是假扮的聖女出城的?”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是,是他的猜測,他已經派人跟上這兩隻隊伍了,蒙族走的陸路,相信跟上去隻是時間問題。”
淩霄撓了撓頭,見裴雲序沒有衝動出去,心稍微放下了一點,試探地勸道。
“主子,追上去也需要時間,您別著急,眼下秋闈才是重中之重。”
“我知道。”
裴雲序打斷他,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痛苦。
他自然知道秋闈才是大事。
他也應該知道眼下若是出了貢院,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複的境地。
可她……
裴雲序隻覺得頭暈目眩,他扶住門框穩住了身形。
昨夜畫舫上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重現。
她罕見的溫順,欲言又止的眼神,還有那杯格外淳厚的桂花釀。
原來一切都是她精心設計的局。
深夜相邀,柔情蜜意,**,引出同心蠱……
每一步都計算得恰到好處。
“裴雲序,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她在他耳畔的低語猶在耳邊,
如今想來,字字都是訣別。
可他竟毫無察覺,甚至還沉浸在破鏡重圓的錯覺中。
今晨發現她不見時,也隻當她是一時有些轉不過來,想著等秋闈結束再好好哄她……
甚至連秋闈這個時間也在她的計劃之中。
扮作聖女出城,誰也找不到她,等到了地方,再分開而行。
天大地大,她可以四海為家。
她是鐵了心要離開他了。
可是薑翎……
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又怎麽會輕易讓你離開!
裴雲序雙手漸漸收攏,門框在他掌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隨著一聲脆響,一塊木頭竟被他硬生生掰了下來。
淩霄在後麵看著,是既擔心又害怕。
主子要是萬一想跑出去,他就是現在自殺也攔不住啊。
“主子……”
淩霄小心翼翼地喚道,生怕刺激到他。
裴雲序緩緩鬆開手,木屑從指間簌簌落下。
他轉身看向淩霄,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靜,隻是那深處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戾氣。
“傳信給鬆青,薑家那邊沿著水路往下找,通知各碼頭看見薑家大船立刻截停。”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蒙族既然走的陸路,便八百裏加急傳信給各處,在蒙族所有停留的城鎮調查。”
“是。”
淩霄連忙應下,心裏卻暗暗叫苦。
在兵部的嚴密監視下傳遞消息,談何容易?
不過,夫人竟然做了兩手準備?
打暈鳴襄,假扮聖女出城,不會有任何人猜到她是武安侯夫人。
若是在路上再與蒙族分開,走水路下江南,更是無人知曉。
夫人這招可真是……
有主子的狡兔三窟的風範了。
不過……
狡兔還有三窟。
夫人會隻做兩手準備嗎?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裏一閃而過,很快便被他拋出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