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沒空陪你胡鬧
裴雲序眼底微沉。
他一直以為薑翎是全身心的愛他，在身世夠不上他時，才會使那種下作手段。
不顧名聲也要嫁給他。
成婚七年，她也一直是這樣做的。
做一個賢良淑德、持家有道的侯夫人。
做一個對夫君關懷備至、事事躬親的妻子。
做一個對孩子諄諄教誨，循循善誘的母親。
但短短數日內，一切全都變了。
家不要了。
男人不要了。
連孩子也不要了。
裴雲序眼神微眯。
他叫鬆青去查了過去數日內，薑翎去過的地方，見過的人。
他懷疑，是有人唆使她這麽做的。
諸皇子爭奪太子之位愈發激烈，他作為天子近臣，不能偏向任何一方。
若有人從他的後宅入手，薑翎是最好的切入口。
以薑翎對他的在意程度，無非就是以女人的妒忌心為引。
讓她以為他要娶別人。
讓她以為主母之位要拱手讓人。
她在乎的不就這些？
但今日給薑翎下藥，把她送到汝陽王的**的，明顯又是另外一撥人。
若此事成了，武安侯夫人就此消失，還能把汝陽王趕回封地，一舉兩得。
但此事漏洞頗多，肯定能查出點什麽來。
裴雲序捏了捏眉心，燥熱從他身上散去，帶來了一絲疲累。
近日天災四起，流民增多，不少流民都往京城來了。
五城兵馬司的人忙得轉不過來，他抽了不少禁軍去輪值。
已經好幾天沒有睡個好覺了。
今日又被薑翎撩撥，陽氣外泄，身體疲乏得很。
他沒有空再陪她胡鬧了。
“噔噔噔。”
外頭有敲門聲響起。
“侯爺，少爺和小姐過來了。”
丫鬟話音剛落，裴玉兒的聲音就咋咋呼呼地響起。
“爹爹，娘親怎麽了？受傷了嗎？”
裴雲序看了一眼薑翎恬靜的臉，用手探了一下水溫，已經變涼了。
她身體的溫度也趨於穩定。
不知不覺，他竟然在這看了她半響。
裴雲序轉身想走，腰間卻似乎被什麽扯住了。
他回頭一看，腰間環形玉佩的帶子被拉得直直的，另外一端在水中，應該是方才抱她時，不小心壓住的。
這個角度……
裴雲序移開視線，將玉佩解了下來。
又發現自己身上濕了一大半。
他環顧四周，抬步往房中衣櫃走去。
但打開衣櫃，裏頭竟然隻有他的衣服。
裴雲序手一頓，又打開了旁邊的衣櫃，依然隻有他的衣服。
他忽然想起，那日淩霄來說，夫人帶了一個箱子回娘家。
她所有的衣裳首飾竟然一個箱子就裝滿了？
疑惑在他心裏打了個圈，然後散去。
都是身外之物，他並不在意這些。
“你們進去伺候夫人吧。”
換上一身幹淨的衣服，這才打開了房門，吩咐丫鬟們去給薑翎擦洗身子換衣服。
但又想起衣櫃裏已經沒有薑翎的衣服，頓了頓。
“夫人換洗的衣服……”
丫鬟們收拾過薑翎的屋子，自然知道薑翎已經沒有衣服在這了，馬上便有機靈的丫鬟答道。
“小姐那邊還有幾件過去穿過的衣服，都洗幹淨收好的，奴婢這就去拿。”
兩個孩子小的時候，薑翎經常過去陪 睡，久而久之，也放了些衣服用品在那邊，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裴雲序“嗯”了一聲，轉頭看向兩個孩子。
裴硯書連忙拉著裴玉兒乖乖行了一禮。
裴雲序眼裏這才露出一絲滿意。
“你們這麽晚不睡覺跑過來做什麽？”
裴玉兒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說道。
“聽說娘親受傷了，有點擔心。”
屋內的薑翎已經被丫鬟們吵醒了，她累的提不起精神來，任由丫鬟們擺弄。
但聽到裴玉兒這句話，心裏還是欣慰了一下。
女兒還是心疼母親的。
接著又聽到裴玉兒說道。
“不過有爹爹在，娘親肯定會沒事的，那爹爹，我和哥哥先回去睡覺了。”
接下來便沒了聲音，薑翎閉著眼睛，有點說不清的難過。
她身子極其虛弱，軟綿綿的沒有力氣，等丫鬟們給她擦好身子換好衣裳，已折騰了好一會。
夜已深，月色更亮了，裴老夫人也回到了府裏。
她第一時間便來了主院，聽說薑翎沒事，便也離開了。
丫鬟們打掃完屋子也退了下去。
整個屋子帶著潮濕的水汽和殘留的香味，空****的，安靜地隻有流淌進來的月光。
薑翎忽然有些委屈地想哭。
這七年來，她每日躺在這個房間裏，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裏總歸是有期盼的，帶著苦澀的甜蜜。
但今天，一股深深的孤獨感包裹住了她。
她忽然想起，在老宅小院度過的那七年，娘親每日看著月光的時候，是不是心裏也帶著期盼。
直到最後，失望透頂，一病不起。
那時的她不懂什麽叫孤獨，隻知道母親喜歡安靜，而她喜歡熱鬧。
所以她總帶著二狗子溜出去玩，母親知道了也隻是笑著罵她一句貪玩。
薑翎蜷在軟塌上，淚水順著臉龐流下。
裴雲序進來時瞧見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麵。
他從未見過這般嬌弱的薑翎，似琉璃一般一碰就碎。
教訓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還是薑翎發現了他的存在，立刻側過身子擦去了眼淚。
沉默在房間中蔓延。
裴雲序一時間有些不太習慣，他本就沉默寡言，薑翎則是一見到他，就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停。
玉兒大概就是遺傳了她的能言善語。
想到一雙兒女，裴雲序淡漠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方才硯書和玉兒來看過你，被我勸回去了，太晚了，他們明日還要上課。”
“祖母也來過了，她知道你在席上不見了有些著急。”
裴雲序等著薑翎的反應，但薑翎什麽也沒說，甚至連身子都沒轉過來。
他皺了皺眉，臉色有些不好。
“明日等你好些了，去給祖母請安，別讓老人家擔心。”
“你的丫鬟，我會派人去接回來。”
頓了頓，裴雲序繼續說道。
“聽說你最近在找牙行賣店，可是遇到什麽需要錢財周轉之事，或許我……”
話還沒說完，薑翎便轉過了身子，微微泛紅的眼睛又亮又執拗。
“裴雲序，你知道今天是誰給我下的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