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最後一次幫你
舒羽被他的話嚇得麵無血色,震驚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怎麽知道的?
他怎麽會知道的?
“我……我沒有。”
舒羽無力地辯解著,聲音細細如蚊鳴。
“府中已經交了兩個丫鬟進大理寺,相信你不會想知道她們會吐出什麽的。”
裴雲序轉身想走,卻被舒羽再次攔住。
她仰著臉,淚水在微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聲音哀婉淒楚。
“雲序哥哥,不是的,我沒有害你的心思,你相信我……”
風呼嘯而過,卷起庭中落葉,周遭的空氣仿佛也隨之凝固。
裴雲序緩緩回身,目光如冰刃般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麽,同心蠱也與你無關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下,舒羽臉上精心維持的脆弱與無辜瞬間碎裂。
她的眼神慌亂地閃爍,抓著衣袖的手指一點點鬆開,無意識地絞緊了帕子。
“我……”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但心中又隱隱有個聲音冒出來。
同心蠱也不是她下的……
為什麽所有的錯誤都要她來擔?
她自己太愛他了,太想得到他了。
薑翎沒錯。
她就有錯嗎?
無需再多言,從她此刻的反應,裴雲序已得到了答案。
一股濃重的失望湧上心頭,幾乎將他淹沒。
他不敢相信,明明她小時候那麽善良,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孤身一人將他從冰湖裏救出來。
因為他當時不相信任任何人,被救了之後,還返身把她丟下了冰湖,但她依然毫無怨言。
被那雙璀璨的眸子看著,他都覺得自己像陰溝裏的蛇一樣見不得人。
但他從戰場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去找她,她還是那般明媚,卻多了幾分他看不懂的算計。
那時他以為,這隻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
他欣賞她那份被寵愛著長大才有的恣意,更憐惜她因救他而落下的病根。
本來是想等她長大娶她進門,但沒想到薑翎……
即便如此,後來他也是真心將她當作妹妹的,想護住她身上最後那點純粹。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
“舒羽。”
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
“當年你救我時,可曾想過要什麽回報?”
舒羽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我從未想過……”
“那你如今又在做什麽?”
他打斷她,目光銳利如刃。
“是從何時起,這份救命之恩,成了你步步為營的籌碼?”
舒羽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裴雲序看著她,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那個記憶中純善的少女,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眼前這個工於心計的女子?
是他給的縱容太多,還是這深宅大院,終究磨滅了最後一點真心?
“舒家想送你給齊王做繼室,齊王此人,你應該略有所聞。”
一個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仗著皇室宗親的身份到處搶占民女,她當然有所耳聞。
舒羽身子微顫,搖搖欲墜。
不,母親最愛她的怎麽會!
她突然一愣。
意識到最愛自己的母親已經不在了。
舒府,不會再有人幫她兜底了!
淚水毫無聲息地落下。
現在的她,終於有了幾分脆弱的茫然。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東街的安定坊住的來京趕考的書生,我已經命人調查過了,幫你選了一位合適的,你若同意,便自己跟你父親去說吧。”
舒羽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她不知道該開心於裴雲序知道這些事之後還願意幫她,還是該傷心她似乎離他越來越遠了。
裴雪珠也是嫁給了一位書生,除了她那個婆婆說話有些難聽,夫妻間還算恩愛。
但她也一直為金銀珠寶犯愁苦惱,會為經濟窘迫而臊紅了臉。
閨閣裏養出的大小姐雙手潤如白玉,十指不沾陽春水,怎麽能困在小小廳堂之間,整日為生計奔波……
她要的是榮華富貴!
要的是人上人!
裴雲序帶著淩霄離開了。
舒羽站在原地,淚流滿麵。
良久,她擦掉臉上的眼淚,任風吹幹了淚痕。
原本她以為裴雲序這裏是十拿九穩的,橫空冒出一個薑翎,也不影響她把他抓在手裏死死的。
隻要除了薑翎,裴雲序遲早會是她的。
但是她失策了。
她沒想到薑翎居然這都沒死!
不僅沒死,還把裴雲序的心抓了過去。
薑翎,你不會得意太久的。
就算舒家不想保她,但裴雲序不會坐視不管。
她的婚約,她自己來選!
次日裴雲序便聽到淩霄來報,舒家給舒羽定了另一位學子林元洛。
而非他一開始看好的陳進。
“林元洛才華斐然,有狀元之相,又是孤兒,舒家應該是覺得此人好拿捏。”
裴雲序冷笑一聲。
“一個孤兒能從鄉下走到禦前,左右逢源,是有大才,倒和舒宏遠成了一丘之貉。罷了,她自己的選擇,日後,看好小姐少爺,離舒府遠一點。”
“是。”
淩霄應了一聲,又匯報道。
“舒府把那個老婆子也送過來了,主子可要親自審問?”
裴雲序想了想。
“去蒙族府邸,就說借巫醫立春姑娘一用。”
淩霄有些疑惑。
“直接去嗎?不避人?”
裴雲序點了點頭。
“咱們和舒家動作這麽多,上頭早就看著了,不露點把柄怎麽讓上頭放心,直接去,再請齊太醫也過來。”
淩霄點了點頭。
裴雲序在書房坐了一會。
事情都已經解決了,那薑翎是不是該回府了?
他大踏步地往側院走去。
下人說裴玉兒情況好了很多,他還沒來得及看望。
進了屋,裴玉兒還是那般虛弱地躺在**,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
茫然的眼神裏已經聚了焦,見他進來,眼裏露出一絲神采。
“爹爹。”
裴硯書叫了一聲,然後把自己哄妹妹玩的撥浪鼓收了起來。
“玉兒今日怎麽樣了?”
“好很多了,方才還跟我說話了呢!”
裴雲序摸了摸她的腦袋,眼裏閃過心疼。
“慢慢來,藥還是要喝,太苦了爹爹去給你買糖葫蘆好嗎?”
裴玉兒點了點頭。
然後小手又指了指裴硯書,再指了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