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上無愧於天!
乍寒還暖的春日,清晨,風中還夾雜著些許的清冷。
公主府的杏花爭相鬥豔,回廊兩側種滿了合歡樹,生意盎然,盡頭新栽種了一片竹林,微風乍起,葉片颯颯作響。
顧長安坐在軒窗前,出神地盯著雨後晴空,涼亭邊的花圃裏全部冒了新芽。
“公主,六皇子來了。”
半夏打了珠簾將安伯清迎進來。
“姐姐,咱們何時出發?”
她淡淡掃一眼安伯清。
“穿成這樣旁人會以為你是去送葬的!”
安伯清一滯,局促不安地捏著衣角,看一眼身上新製的月白錦袍,好像是太素淨了。
晚秋進屋,手裏捧著套紫色華服,還有一個精致的匣子。
“人靠衣裳馬靠鞍!沒人規定質子隻能穿素色的衣裳。”
安伯清默不作聲,接過晚秋遞來的衣裳。
少頃,他緩緩走出來。
頭上戴著嵌寶石紫金冠,深紫團花紋錦箭袖長衫,外罩同色八團穗裳,清秀中帶著抹俊俏,氣質溫柔空靈,茶色的眸在陽光的映照下,色如春曉之花。
“姐姐,這穿的會不會過於高調華麗了?”
看到顧長安欣賞的目光,他硬生生將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質子是改變不了的事實,這就像你心中的一根刺,輕易不敢觸碰,可你能躲到什麽時候?我能護你一時,卻護不了一世,不管別人說什麽,你都得學會堅強,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將來或許你會平平無奇,也可能成為了不起的人物。”
顧長安的聲音平緩清淡,她端起茶壺往玉盞中倒水,水很快溢出來,順著矮幾流到白玉地麵上。
“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天道忌滿,人道忌全,今天你覺得邁不過的坎,將來會成為你不可多得的助益,心結成為執念就很容易變得偏執,小六,我不想看你走歪!”
她起身,輕輕拍了拍安伯清的肩膀。
安伯清用力點了點頭,“姐姐,我會堂堂正正回到西涼!”
他看著顧長安的眼睛,似下了決心,又好像在為自己打氣。
“我不會人雲亦雲,隨波遂流,就像姐姐教我的那樣,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上無愧於天,下不怍於地!”
看著瘦弱的仿佛一陣風就能隻跑的頂天立地的安伯清,顧長安沒忍住笑出了聲。
“在這之前,你還是把自己吃胖點,別成天悶在屋中看書,如今天氣好了,晨起跑跑步。”
安伯清臉頰漲紅,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
想起自己剛才的豪言壯語,不自覺地挺了挺腰,站得筆直。
顧長安看著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小少年,情不自禁地彎了眉眼。
她親手替他係了隻做工精致的香囊,“跟在我身邊,哪也不許去,在你威脅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你大哥了,明白嗎?與人為善沒錯,可太過善良,就是懦弱!”
安伯清不語,看著低頭替他整理衣衫的顧長安,心中情緒複雜,如果她是他姐姐,他是不是就用不著在深淵裏獨自掙紮那麽久?
“姐姐,我想要一條腰帶。”
他怯生生地垂著頭,隻要一緊張就會不自覺地蜷縮起手指。
顧長安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一巴掌輕輕落在他後腦勺上。
“小六也學會打趣了姐姐了!”
安伯清拚命地搖頭,一臉認真。
“從小哥哥們都帶著母妃親手繡的腰帶,我很羨慕,現在我有姐姐了,也想要.....”
他聲音越來越低,直至聽不見。
顧長安笑,接過半夏遞來的櫻紅小裳穿在身上。
“可惜你的姐姐不是那塊料,下毒行,女紅真不行!”
她頓了頓,不懷好意地看著安伯清。
“嘿嘿,要不我也給你紋個圖案?”
安伯清把衣襟拉緊,“姐姐,時辰到了,咱們快走吧!”
顧長安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放心,我不給你紋王八!你喜歡吃雞肉,紋隻雞如何?”
安伯清走得更快了,一旁的曲嬤嬤笑得一臉褶子堆在一起。
曾經生活在陰霾裏的小少年,終於有迎著陽光大步前行的勇氣了!
“六皇子,公主是不是讀過好多書?老奴覺著她比男子都要厲害!”
安伯清抬頭,被陽光刺的半眯起眼,臉上的笑從容溫暖。
“嗯,她的那些書好多都是自己謄抄的,也不知都是打哪看來的,藏書閣也沒她的書齊全!”
他頓了頓,“嬤嬤,如果我坐上那位置,是不是就可以把姐姐接去西涼,讓她隨心所欲的過她想過的日子?”
曲嬤嬤四下環顧,確定沒人在,這才呼出口氣。
“六皇子,公主說您要學會隱藏心事,您可以為此努力,可這不能為外人所知!”
安伯清問,“姐姐也不行嗎?”
曲嬤嬤點頭又搖頭,“公主這般教導你,未必就真的不清楚,隻是不點破罷了,若您的想法被外人知道了,說不定會給公主帶來滅頂之災!”
安伯清聽得認真,不時輕點點頭。
“嬤嬤,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姐姐說不管做什麽都不能走捷徑,學業一日不可懈怠,待人接物也要有自己的想法,她說的大格局,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他臉上帶著對顧長安的崇拜。
“姐姐比宮裏的授課先生還要懂得多,好多知識信手撚來,可惜,她不是男兒,不然肯定能建功立業!”
顧長安在身後拍了他一把,他嚇的迅速閉上嘴,心髒撲通亂跳。
“你身為男兒當有保家衛國的心,而我,隻想有守護身邊人的能力,我們各有各的目標,要朝目標堅定不移地努力,不要甘心做井底之蛙,你遲早會成為自由翱翔在天空的雄鷹!記住今日吃過的苦,遭受的白眼,讓它們成為你前進的動力,你懂我的意思嗎?”
安伯清似懂非懂,可他把每一個字都牢牢刻在了心裏!
她笑,安伯清也笑。
“姐姐,你給我紋隻雄鷹吧!”
顧長安想了想,“行,但有可能紋出來的更像隻山雞,也沒關係吧?”
安伯清有些窘迫,一想到自己胳膊上時刻站著隻雞,還是山雞,心肝就碎了一地。
“沒事,實在不行旁邊再紋幾個香菇!”
安伯清,”.......!“
他能不能拒絕?明明剛才的話題嚴肅又正經,怎麽說著說著畫風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