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司馬昭之心
宮宴行至一半,顧長安就隨皇後宮裏的嬤嬤去了長信宮。
顧玉霖跟沒事人一樣,誰來敬酒都接,溫和有禮,笑容不減,仿佛剛才氣陛下的人不是他一樣。
皇上鬱結,多飲了幾杯酒,也無心觀看舞伎的表演,同大臣們又客套了一番。
他心裏惦記著顧長安的書,扶著王公公的手匆匆趕去皇後的長信宮。
皇上一走,金華殿中的氣氛一下輕鬆起來。
眾人雖神色各異,可到底都是在官場上浸**多年的,瞧今日皇上的態度,顧玉霖離升遷估計不遠了。
那麽尚書令一職就會空下來,至於人選,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白南笙見他這麽飲酒,略有些擔憂。
“尚書大人,您還是少飲些,雖說如今是年節,可宿醉終究於身子不好。”
白老太傅斜睨他一眼,心道對自己老子都沒這麽關心過,倒是對個外人關懷備至
當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之前聽身邊的護衛提過一嘴,說顧大小姐欲養麵首,終生不嫁!
霽月風光般的兒子竟打算自薦枕席,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白老太傅抿了口琉璃盞中的美酒,眼睛半眯,想著自己寡淡的兒子跟在顧長安身後撒嬌爭寵的模樣,一個激靈。
他想也沒想,狠狠踩在白南笙的腳背上。
“不知廉恥!自甘墮落!”
白南笙不明所以,困惑地看向明顯有些醉意的父親。
“清風,父親飲多了,送他回府吧!”
白老太傅怕再待下去會失態,隻是走到顧玉霖身旁時,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顧尚書倒是生了個好女兒,老夫可要家無寧日了!”
他腳步有些踉蹌,由著清風攙扶著離開金華殿。
顧玉霖擰著眉,略有尷尬。
他自白玉瓶裏倒出兩顆小藥丸塞到嘴裏,苦澀中夾著絲甘甜,令他清醒了不少。
“無妨,我有長安給的解酒丸,說是可以護肝,第二日還不會頭疼。”
回頭,見白南笙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中的白玉瓶,胸口一滯。
他不情不願地將白玉瓶遞過去一點,“丞相也服兩粒吧。”
白南笙想也沒想地接過,藥丸是吃了,可卻將瓶子順手塞到懷裏。
顧玉霖,“....??”
白南笙微側了側身,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
完全無視顧玉霖投來的目光,跟沒事人一樣繼續與大臣們交杯換盞。
皇後的長信宮一派和樂融融。
她溫柔地握著顧長安的手舍不得撒開,盯著她的臉瞧了許久,眼中泛起水汽。
“長安,你同本宮的妹妹長得真像,自打你嫁入侯府,本宮就再沒見過你了,日後可得常來陪本宮說說話。”
顧長安反握住她的手,笑得明媚張揚。
“姨母,在長安心中您就同我母親一樣,長安日後定常來陪您解悶,可不能哭,憂思容易讓人衰老,您長得這般漂亮,更要注意才是。”
皇後破涕為笑,戳戳她的額頭。
“就你嘴甜會哄人!好,姨母不哭,日後長安就是姨母的女兒!”
顧長安心中暗喜,誇人的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倒,哄得皇後笑得停不下來。
多了皇後這層關係,日後她在京中想怎麽走就怎麽走。
皇上到的時候,就聽到裏麵笑聲不斷,他都記不起有多久沒見皇後這麽開心過了。
宮裏的日子總是枯燥且乏味的,身為母儀天下的皇後更得心懷天下,包容大度。
年輕的妃嬪們一個接一個地入宮,他陪她的時間少之又少,可她卻從沒抱怨過一句,隻是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地在這毫無自由的皇宮耗費青春。
“皇後如此高興,也說出來讓朕開心開心。”
他扶著王公公的手緩緩進來,虛抬抬手,免了她們行禮。
“都是自家人,禮就免了,坐下好好說會話。”
顧長安見他麵色陀紅,腳步虛浮,就知他有了醉意。
她從袖中掏出個精致小巧的玉瓶,先倒出一粒藥丸放在自己口中,然後才遞給皇上。
“姨夫,這是解酒丸,效果很好的,您試試。”
王喜欲上前檢查,被皇上攔住,毫不猶豫地倒出兩粒也放在嘴裏慢慢咀嚼。
“味道倒比太醫給朕的要好,那這瓶就送給朕吧!”
顧長安大方地應下,旋即又掏出兩個玉瓶。
“姨夫,這個能緩解您的頭疼之症,另一個能可減輕您背痛,過幾日我再給您送些藥貼來,效果會更好。”
皇上看了看桌上的玉瓶,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朕倒不知長安竟會醫術。”
顧長安淺淺一笑,由著皇後握著她的手。
“在侯府無趣,看了些醫書解悶,不過就是為了打發時間的。”
皇上多聰明,肯定是不相信她這番話的,隻是不願深究,她對他,對皇後都無惡意。
至於她做的那些無厘頭的事情,無傷大雅,反而更顯她率真,比起皇家貴婦的彎彎繞繞更讓他放心。
“你都沒替朕把脈,怎知朕有這頭疾的毛病?”
顧長安靈動的眼眨了眨,一本正經的瞎掰。
“父親時常為您的病憂心忡忡,說多了,長安自就記在心裏了,看了不少關於您這病情的書,倒還真叫長安尋到了些法子。”
皇上沒好氣地彈了彈她的腦門。
“得了吧,別說好話哄朕了,就你父親那樣的,他能擔心朕?少氣朕就不錯了。”
顧長安晃著皇後的手撒嬌,溫聲柔語的,聽得皇後心都快化了。
“姨母,您瞧姨夫不信長安,人家若是不擔心他的病情,怎麽會將藥隨身帶著,姨母~”
皇後嬌嗔地拍了拍皇上的手背。
“宮中公主少,陛下是不知道女兒的好處,貼心小棉襖一般,這藥陛下若不想要,還給長安就是。”
皇上趕忙將小藥瓶一股腦攏到懷裏。
“送人的東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朕也沒說不要。”
看著這般孩子氣的皇上,皇後一時有些出神。
自他坐上那高位,成日裏愁眉不展。
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殫精竭慮,這幾年更顯老態。
如今日這樣自然流露出的溫情,她已經多久沒見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