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117章 非魏欽遠不嫁

傅承裕當年生下傅瑤,是屬於老來得女。

因此傅瑤和傅鈞傅容都有些不同。

作為傅家長房嫡出最小的女兒,傅瑤自幼就受盡了千嬌百寵,屋子裏錦繡琳琅,平素也是要什麽有什麽。

連這妍繡堂也是整個傅府最明亮的地方。

堂前廊下擺著各種數不清的名貴花草,修繕也是無一處不精致,那花鬘裏還單獨為她紮了個結實的秋千。

傅承裕對自己這個小女兒也是實打實的喜愛。

也是因為嬌慣的多了,所以才讓她長成了現在這樣的性子,越發的目中無人。

但傅家也一如既往的會為她收拾爛攤子,因為那些在他眼裏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傅承裕跨進去,兩旁的婢女連忙躬下身行禮。

“你們小姐呢?”

傅承裕話音剛落,就見一粉色衣裙的少女小跑著過來挽上了他的胳膊。

“爹!你怎麽來了?”

她聲音嬌俏,穿著淺粉色繡花鑲領對襟的長裙,袖口是精致的荷葉邊,襯得她臉也格外水靈靈的。

傅承裕不自覺柔和了麵龐,聲音也能窺得出幾分高興。

“走,爹有幾句話和你進屋去說。”

傅瑤勾著唇應了,忙喚隨雲沏了杯茶過來。

誰知沒過多久,裏頭就傳出了杯盞碎裂的聲音。

門外候著的隨雲隨霧身子一個激靈,彼此覷了眼眼中都是疑惑。

裏頭是發生了什麽?方才老爺和小姐不是還歡歡喜喜的嗎?

屋裏,傅瑤將幾案上一切的東西都往地上推,哭嚷道:“我不嫁我不嫁,爹你看中了哪家您自己嫁去!”

傅承裕神色一凜,麵色也不好看起來。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這是為你相看夫婿,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你說了算?”

傅瑤哽咽著小聲道:“可您說的那些人女兒都不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嫁!”

傅承裕頓時有些頭疼。

他對這個女兒再好,可若是籌謀婚事的時候,必定也是不能全由著她自己做主的。

這就是世家大族身不由己的地方。

他欲言又止,最後狠下心腸冷聲道:“你應該慶幸你不用像你姐姐一樣進宮,今日我將這些人由得你挑選,你尚且還有幾分自由。”

傅瑤當即瑟縮了下,眼圈兒都紅了。

傅承裕看著心裏一軟。

他這個小女兒就是嬌縱的過了,這個性子也是不適宜進宮的。

沒有傅容大方得體,也沒有傅容能藏得住事。

“這些人家我都看過了,都是家境殷實家裏也有軍銜的,那永昌伯府的嫡長子還是正四品的指揮僉事,家中世代都是忠烈。”

這樣既出眾又不掐尖的人家嫁過去,必定能保她榮華一生。

傅瑤並不將這些話都聽進心裏。

一個伯府,怎麽能和鎮北侯府比呢?

再戰功卓著,還能有魏欽遠在西羌立的戰功大嗎?

見她咬著唇寧死不從的樣子,傅承裕手心一緊,一下抓住了腦中靈光。

“瑤兒,你和爹說,你是不是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

傅瑤臉頰微紅,傅承裕的心一沉再沉。

“是哪家的?”

傅瑤扭捏了兩下,將鬢邊散亂的頭發別至腦後,聲音細若蚊蚋:“女兒喜歡魏小侯爺,早已在心裏立誓此生非他不嫁……”

傅承裕勃然大怒:“糊塗!”

“那魏欽遠是魏家的人,燕京一半的兵權都在他魏家手裏頭,帝王最忌諱的就是傅家和魏家,怎可能再允許咱們與魏家聯姻?”

傅瑤抬眼看了他一眼,立即出聲反駁。

“可您當年不是也和許家聯了姻麽?”

傅承裕滿眼震驚:“我當年娶你母親時許家式微,傅家也不如今日如日中天,那魏家陛下將他們捧得越來越高,過些時日魏岐山和魏欽遠父子倆回來之時,你瞧瞧陛下會不會收了他們魏家的兵權!”

傅瑤閉上了眼,滿臉都是煩燥。

她隻是一個閨閣女子,又不是什麽朝中大員,哪裏用考慮這些利害關係?

就是傅承裕和她說了她也是一知半解。

“總之女兒隻想嫁給魏欽遠,除了他旁的人女兒一個都瞧不上。”

傅承裕當即氣的倒仰!

這就是他養大的好兒女。

傅鈞狂妄自大容易激怒,傅瑤滿心隻有這些小女兒家的情事。

最後反倒是他傾注最少關注的傅容還能讓他省心。

想到這些,傅承裕難堪又氣憤地立在那裏,拔高音量道:“這次你不嫁也得嫁!明日我讓你母親過來與你說,這些個人你再看看,除了他魏欽遠不行,其餘的為父一定盡量彌補你。”

傅承裕甩開袖子便往外走。

傅瑤在後頭氣的直跳腳,一轉眼又摔了不少東西。

隨雲和隨霧見自家老爺走到堂下又頓住腳步,聽著裏屋裏傳來的哭鬧聲也不知該不該進去。

傅承裕半轉過身看著她們:“這幾日將你們小姐看好,也別隨意讓她出府了。”

隨雲和隨霧心裏一顫,輕聲應是。

傅承裕仰頭望天,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大齊律法規定,罪不及出嫁女。

他這幾日總是心神不寧,右眼也一直跳個不停,總覺得要有什麽大事發生。

他疼愛傅瑤是真,為她打算也是真。

如果傅家有朝一日出了事,嫁出去的女兒是不用跟著一起受罪的,更遑論她也的確到了議親的年紀,該是時候磨磨她的性子了。

那幾戶人家也是中等向上的,傅家結交的多半都是文官,也該在武臣裏頭有些人脈。

希望一切隻是他想多了。

……

月上枝頭,夜空如黛。

裴府裏,蕭翎一言不發地跟在裴時矜後頭,幾度欲言又止。

裴時矜雖習武,可背影還是略清瘦,脊背挺直,整個人如鬆竹般英逸。

燈火映照之下,他的雙瞳裏沉著夜色般的漆黑。

蕭翎能夠感覺到,自家大人從梅娘那個流水巷回來之後心情就不大好。

他大概能猜到他是想起了什麽傷心的往事,可他不敢問,也不好說。

否則兩個大男人在月下說這些,那不是有些太過矯情了嗎?

蕭翎抿著唇又想了想。

他不行,但有個人一定可以。

“大人,您不去瞧瞧謝姑娘麽?”

裴時矜頓住腳步回身看他,微微挑了挑兩道好看的眉。

蕭翎解釋:“這都過去三日了,您忙著教訓那傅鈞又和傅承裕周旋,也不知道謝姑娘的傷好些了沒有……”

不是說男女初在一起時都是最為情濃之時嗎?

想到這裏蕭翎有些著急,想了想自家阿姐往日看的那些話本子,麵上帶了點語重心長。

“大人,您是沒和女孩子相處過吧?女孩子都是需要人陪的,尤其是受傷脆弱的時候,您也不能隻顧著忙正事。”

小心媳婦跑了都不知道。

這句話是他在心裏暗暗腹誹的。

裴時矜微微沉吟,深以為然。

“你說得對,我該去瞧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