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裴時矜扶著她的腰
明月樓的大廳寂靜了幾瞬。
謝韞驀然轉頭,一雙水杏眼如蒙濕霧,雙唇也因訝異微張。
這聲音是……
裴時矜走過來,半扶住她的腰身,與她相攜著挑著劍眉氣勢張揚地看向對麵兩人。
他生得身高腿長,暗紋錦服上的雲紋清晰整齊,那雙漆黑鳳眸裏也如同跳動著一簇暗火。
英挺又貴氣逼人,實在俊美得有些過分了。
王成黛忽然掩住了口,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
小裴剛才說,他願意娶筠筠?
謝文彥則幾乎整個人都傻掉了。
難不成王成黛上回在馬車裏說的話竟是真的?這裴大人當真喜歡筠筠?
程少謙在聽到四品兩個字的時候就懵住了,倏然抬眸看向來人。
“你、裴大人?你怎會在此?”
他雖然家世煊赫,可若論官職裴時矜實在是比他高的,更別說他還是天子近臣,時常出入皇極殿中談論政事。
而他自己如今隻是通政司一個六品閑職,是沒資格參與早朝的。
程少謙又想起方才謝韞罵他的那幾句話,隻覺得胸口更疼了。
靠家中蔭封怎麽了?許多人家世還不如他呢。
整個燕京不知有多少人眼紅他!
這麽一想,他忽然也不羨慕眼前這個能得聖寵的裴時矜了。
畢竟他無父無母,前頭二十餘年定是過得分外淒慘無人問津的。
等等,他剛剛還說什麽?
他要娶謝韞?!
程少謙驚得一下子跳起來。
裴時矜偏了偏頭,俊美鋒利的眉眼帶著笑意:“我聽聞明月樓有熱鬧,這便過來瞧瞧。”
衙署離這裏是不遠的,他聽聞有人惹到她麵前即刻就趕過來了。
程少謙掏了掏耳朵,收起心緒不確定道:“你方才說你要娶她?裴大人莫不是說笑的吧?”
一個能得聖寵的朝臣未來前途無量,怎能娶一個沒有任何助力的妻族呢?
這和他這麽多年所受的觀念熏陶實在相去甚遠!
裴時矜低頭笑笑,神色如常。
“自然是說笑的。”
程少謙鬆口氣,一轉眼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神情。
他就說嘛!
謝韞一怔,王成黛和謝文彥微微失望,謝右安則喀喀捏緊拳頭舉了起來!
這個敢做不敢當的負心……
驀地裴時矜又露出一個笑,側臉也猶如高山神祇般的清冷矜貴。
“我能給她的誥命不止四品,若她願嫁,我願八抬大轎三書六禮,我要她受人尊敬,還要她事事順遂,餘生無憂。”
這話一出,登時如熱油入鍋般使得相鄰的幾桌當即炸開了聲來。
裴時矜眼中暈開了旖旎溫潤的笑。
程少謙整個人都愣住了,隻覺臉被打得啪啪響。
他方才還說謝韞這輩子都嫁不出去,頃刻就有一個相貌官職都不輸他的男子揚言要求娶她。
這裴時矜,莫非當年科考把腦子考壞了不成?
簡直匪夷所思。
無論如何,程少謙是再沒有臉站在這裏了,隻得紅著臉作揖:“我還有些事,便先告辭了。”
說罷,拉起一旁早已呆滯的李子晉灰溜溜地朝外走。
他暗暗咬牙,心道不想鬧笑話還是被他們看了笑話,這明月樓往後是再也不能來了。
那頭,謝韞一雙秋水美目裏跳動著溫柔的光,捏著裴時矜的衣袖喚回了他的思緒。
“你怎麽過來了?”
裴時矜回身十分自然地撫了撫她的發,聲音平靜道:“怕他給你找事,不放心你,就過來看看。”
謝韞認真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又不自覺軟下目光。
他都忙碌了一日夜了還要過來這裏,身體怎可能吃得消?
“你、你是不是還沒有用午膳?不如、不如我們……”
謝韞回身看了眼桌上所剩不多的菜肴,紅著臉低下了頭。
“我去重新給你叫兩個菜,你打包回衙署記得用。”
裴時矜笑了聲,滿不在意道:“我用過一些了。”
他側過身認真地看了眼仍舊處在呆滯中的謝文彥和王成黛一眼,十分鄭重地合了合袖。
“今日驚擾了謝先生和謝夫人,都是晚輩的過錯,隻晚輩方才所說的話都是肺腑之言,待晚輩這兩日忙完正事,必定攜禮登門賠罪。”
他的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謝韞眼皮跳了跳,見自家阿娘仍舊沒有回過神來,忙紅著臉捏了捏她的衣角。
“阿娘……”
王成黛連忙“噯”了一聲,有些茫然道:“啊,好。”
“小裴啊,你快起來,這事改日再說。”
他剛剛說那一番話都是肺腑之言?
那麽他說的要娶筠筠的事也是真的了?
什麽攜禮登門賠罪,是要來槐清巷正式向他們求娶筠筠嗎?
王成黛心裏一喜,隨即又有些不舍的悵惘。
裴時矜深深看了謝韞一眼。
謝韞對他漾起了一個笑,窗外明亮炙熱的陽光傾瀉了一絲在她身上,轉瞬便成了誘人的溫暖。
便是那鬟發上的玉蘭簪也折射出絲絲暖光。
他將這個笑再次印刻在心裏,才再執一禮轉身走了。
謝韞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坐回了原位。
謝右安搡了搡頭,有些遲滯般開口:“不對,他怎麽不同我說話?”
這姓裴的還想不想讓他喚一聲妹夫了?真是可惡。
王成黛敲了下他的額頭,聲音又恢複了中氣十足:“你算哪門子的長輩?人家小裴為何要理你?”
謝右安嘶了一下,嘟嘟囔囔道:“那我怎麽說也是筠筠的哥哥嘛。”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這個未來妹夫交流一下呢。
妹夫生得這樣俊美,就是性子好像不大好接近。
不過沒關係,往後有妹妹在,這些定然都不是問題。
再怎麽說,麵冷心熱的總比薛鶴眠那樣麵善心黑的要好多了吧?
謝文彥肅了肅聲音開口:“筠筠,你們是什麽時候開始……”
謝韞心口一緊。
王成黛和謝右安都是好糊弄的,自家爹爹這裏卻不是能敷衍了事的。
況且隻怕方才她與裴時矜的互動也叫他們看在了眼裏。
謝韞啜飲了一口桂花香露,斂眸低聲道:“也是前不久的事,正打算近日尋個時間與爹娘說呢,還有哥哥。”
謝文彥又道:“那你可知他家中情況府中情況?先前你娘開玩笑說這事時我隻覺是她多想,隻你們如果真的要在一處,一定要思慮好再行事。”
再怎麽樣,人品都是最貴重的。
若隻是像方才那樣說些漂亮話,整條大街上是個人都有嘴會說的。
放在這時尚可說一句有擔當,若是日後做不到那就另當別論了。
謝韞一本正經道:“爹你放心,女兒都知曉。”
她轉了轉眸,心裏想的卻是他方才眼眸中難掩的疲色。
要不等晚一點,她去給他送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