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把整個傅家拱手讓你
弑父殺兄?
裴時矜掀眼看他,忽而笑了一聲。
他一雙鳳目裏如同蘊著猜不透的黑霧,噙著逼人的冷意一字一頓開口。
“你是說你這個殺母仇人是我的父親?地上這個一心要置我於死地的人是我的兄長?”
這句滿是嘲諷的話陡然讓地上的傅鈞回過神來,滿身厭惡地開口斥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弟,裴時矜,你也配!”
他父親在外麵居然還有一個野種!
真是氣死他了。
傅鈞本就氣怒,此時更加怒罵:“一個賤種生的也妄想當我的弟弟,除非你繞著整個燕京一步一跪給我磕……”
他話還沒說完,裴時矜陡然抬腳踩在了他那條完好的腿骨上!
傅鈞仰頭發出淒厲慘叫。
傅承裕低下頭眼眸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忽而下定了決心開口:“顯兒,為父與你商議一件事。”
不等裴時矜開口,他便自顧自道:“你將我放出去,去陛下那邊求情就說一切都是誤會,我帶你回傅府,給你開宗祠上族譜,以後你就是傅家嫡子!”
他看了地上狼狽的傅鈞一眼,一咬牙狠心道:“如果你想,我可以將整個傅家都拱手讓你!”
那可是無盡的榮華富貴與聲名地位,他不信他不能動心。
地上的傅鈞也忘了慘叫,如遭雷擊般呼吸急促道:“爹,你在說什麽,明明我才是傅家的嫡子!”
他爹是瘋了不成?要將整個傅家都拱手讓給這人?
這人明明是要傾覆了傅家!
爹為了活命,居然要舍棄他這個真正的嫡子!
傅鈞嘶聲怒吼,這次不等裴時矜開口,傅承裕自己就重重一掌甩在了傅鈞臉上。
“你閉嘴!如果不是你三番兩次犯蠢,傅家如何會淪落到今日田地?”
傅承裕一雙眼滿是陰鷙。
傅鈞嘴角見了血,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裴時矜收回腳,深邃俊美的臉上勾起一抹興致,拍了拍掌笑道:“真是一出父子情深的好戲。”
瞧瞧,多感人呢,一個家族培養了二十多年的繼承子,如今傅承裕為了活命都能說出將傅家拱手給他這樣的話了。
他以為他很稀罕很在意嗎?
裴時矜揚了揚唇線勾著冷笑,眼眸裏煞氣逼人。
“什麽勞什子傅家,我既決意覆它,還會在乎那些名聲地位不成?”
他鳳眸裏映著頂上的火把,愈發顯得滿身氣勢灼灼,如利刃出鞘一般。
傅承裕驚得瞪圓了眼:“你、你這不肖子!”
“你竟真要做出弑父殺兄,違背孝道的蠢事來!”
裴時矜眸色瞬冷,反手將腰間佩劍拔出了鞘。
那利刃在火把下泛著森森冷光,讓人望之生畏。
傅承裕不自覺往後退,咽了咽口水道:“你、你要做什麽?”
裴時矜拎著劍走到那燃著炭火的銅爐旁,一張冷白臉上的神情也不似往日疏懶,而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他橫出一腕,橫劍利落地割破了一道口子。
有鮮血立時滲出來,滴答滴答爭先恐後墜進了銅爐裏。
銅爐裏發出滋滋聲響,被血滋養過的炭火泛著詭譎的赤紅。
傅承裕眉心緊蹙,生出不安道:“裴時矜,你這是做什麽?”
裴時矜絲毫不覺自己在做的動作有多麽危險,勾起了唇連眼角眉梢都透出了愉悅。
“傅承裕,你既覺得我身上有傅家骨血,那我便將這半身的血還給你。”
什麽弑父殺兄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委曲求全,替曹元淳辦事,晝夜不歇學了這滿身的武,又來到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燕京,就是為了替母報仇。
這就是他想要的公道。
傅承裕和傅鈞齊齊驚怔著說不出話。
裴時矜長身玉立,眼底含著一絲玉石俱焚的瘋狂。
那血滲的極快,他對自己也當真是下了狠手的。
傅承裕滿心都是震撼。
他十分不能理解。
不過是為了一個女子,他連他母親的相貌都有些記不大清了,可眼前這人卻能為了複仇這事隱忍蟄伏這麽多年,又在此時做出這般斷然舉動。
憑這股心性和魄力,若他當真生在傅家,當真是承繼傅家的不二人選。
他有傅鈞沒有的手腕與膽色。
可事情發展到如今,傅承裕隻能在心底扼腕。
終究是父子離心,家破人亡。
裴時矜臉頰泛起了絲蒼白,顯出了如玉一般的光澤,卻仍是橫著手腕,半晌沒動。
說起來他昨夜一夜沒睡,今日又幾乎沒用什麽膳食,身體已經消耗的太多了。
再加上傅承裕派人在城外截殺他那次,他已經還了太多的血。
他輕笑一聲眨了眨眼,眼眶都泛起一絲暈眩。
傅承裕走上前製止了他的動作,眼神晦暗,內裏又帶著懇求道:“我、我求你一事。”
裴時矜隻掀眼看他,並不說話。
傅承裕咳了兩聲,啞聲道:“我如今年邁死不足惜,隻是、隻是我的嫡孫躋雲他還小,你能否放他一命?”
他的孫兒,如今才三歲。
整個傅家裏,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女兒傅瑤和這個嫡孫傅躋雲。
隻是方才裴時矜說了,女眷隻判了個流放的罪,那麽傅瑤那裏,他可以重新找個機會拿銀錢去打點。
流放途中若是有家人打點,便可少受許多的苦。
隻遺憾沒能及時將她定下親事嫁出去,累得她跟著傅家一起受罪。
裴時矜眼眸微閃,沒有說話。
“傅家的罪是陛下定的,我為何要幫他?”
傅承裕呼吸急促,眼底都有了絲猩紅:“可躋雲怎麽說也是你的侄子,他如今這麽小的年歲,在牢裏已經受了許多的罪,你真的、真的忍心讓他命喪黃泉?”
裴時矜想到今晨在牢獄裏看到的那個三歲稚童。
臉頰白白嫩嫩的,撲在母親懷裏嚷嚷著要回府,渾然不知家族傾覆禍到臨頭,望著他的眼裏盡數都是懼意。
裴時矜閉了閉眼,心中有一瞬的心軟。
可這股心軟,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我幫著他逃脫罪名,而後等他長大或是被傅家旁支利用,或是從旁人口中得知他家中人真相,而後對我伺機報複、再一心想置我於死地,是嗎?”
傅承裕臉色鐵青:“那是你的親侄子!”
裴時矜微微別過了眼,半垂眼睫道:“他是傅鈞的孩子,傅鈞是許吟雪所出,你讓我如何待他?”
當年他母親的死就是許吟雪找人縱的火,傅承裕是即便知道也是默許的。
那麽傅躋雲,就是傅承裕和許吟雪的嫡孫。
哪怕他是無辜的三歲稚童。
哪怕他並不知傅家所作所為。
他為什麽、又憑什麽要因著本就關係不大的親緣,去違背朝廷律法救下他?從而給自己、乃至謝韞、乃至身邊一切他在意的人埋下將來的隱患?
傅躋雲長大後,就不會因為家仇再來尋他嗎?
這風險太大。
他和他身邊的人都賭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