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謝玉茗幾近崩潰
天色陰沉,夜裏也好似蒙了層霧氣似的,仍有細細密密的雪片不斷自天邊飄搖著落下來。
拾翠踏在小徑上在前頭掌著燈,忍著刮過臉頰的寒風,抿了抿唇並不往後瞧。
心裏也十分複雜難言。
拾翠想到今日在浮霽山下發生的事,心內就尤為不齒。
春日的時候徐有容將她從主院撥到芙蓉苑伺候,她當時就覺得不是個好差事。
如今接二連三的事也證實了,她這個主子謝玉茗的確是個不安分的。
若是讓老夫人知道大小姐又去針對了謝韞,怕是要氣得倒仰或是臥病在床。
如今倒是知道來找夫人了。
謝玉茗往手中嗬了口氣跟在拾翠身後走,仰頭看雪花落在她臉上又融化成水,像眼淚一樣。
不知怎麽,她心裏忽然湧起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主仆倆來到了主院門外,值夜的丫鬟看見她當即屈身行禮進去通報,待確認徐有容還未歇下才將她迎進去。
謝玉茗走進內室,徐有容穿著一身寢衣烏發在身後披散,正一下一下梳著頭發。
雖還未歇下也是一副準備要熄燈的架勢。
“母親,父親今日沒有歇在這嗎?”
徐有容見她環顧了一圈,帶著疑惑開口道:“他今日在書房,怎麽了,這還下著雪就過來主院,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謝玉茗心頭的不安略微下去兩分,動了動嘴唇,低聲將今日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隻她說的也並不完全照實,隻說是陳嘉蘭和謝韞發生了些口角,自己隻是隨口出了個主意,並不知陳嘉蘭就真的去做了。
徐有容臉色微變,手不自覺就捏緊了。
“成安伯府的門第倒是不高,隻是這中間還牽扯了個喬府,玉茗啊,你著實是糊塗。”
謝玉茗心裏一緊,低著頭做羞慚狀。
“是女兒嘴快,女兒也知曉咱們和喬府關係好,這就趕忙來找母親了。”
徐有容看著她單薄的肩膀和微紅的眼眶,軟了軟心腸道:“你先在這坐著,娘去吩咐廚房給你熬一碗薑湯送過來。”
這可憐的,這樣的天氣落了滿頭的雪,好在是還知道要來找她。
謝玉茗在桌旁的錦凳上坐下來,等了片刻。
徐有容親自端了盞去寒的薑湯過來,叮囑她道:“快將這個喝了,近來天涼,可千萬莫要凍著。”
謝玉茗盯著那碗薑湯,微微出了神。
她記得,從前在槐清巷的時候,每回要是她淋了雨或是受了凍,王成黛都會給她熬上這樣一碗薑湯,而後盯著她喝下。
口中也是這樣碎碎念的。
王成黛其實待她挺好的。
謝右安沒有的東西她都有,甚至謝右安沒有書童,王成黛都為她找了個丫鬟。
槐清巷沒有人能請得起丫鬟呢。
她當初,是為什麽看到丞相府的馬車停在了槐清巷,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呢?
謝韞今日說,那是她的親生爹娘,她可以偶爾過節回去探望,卻是再不能回到從前一樣的日子了。
是她自己在槐清巷和丞相府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可如今她過得不如意,她又開始想念起了從前在槐清巷的日子。
明明華貴的衣裙首飾她都有了,丫鬟如今也多到幾乎數不清。
她還想要什麽呢?
她為什麽、就一定要和她謝韞比呢?就因為她們兩個被抱錯,她就總覺得是她偷了自己的命運嗎?
謝韞也的確沒有留戀這丞相府,也從未對槐清巷抱怨過什麽。
王成黛他們,也是真的很喜歡她的吧?
那個原本屬於她的狹小的房間,如今該是連一絲她的氣息都沒有了。
徐有容看著她呆怔的模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玉茗,玉茗?”
謝玉茗忙回神,捧起眼前的薑湯喝了下去。
一陣暖意充斥在身體裏,心頭的慌亂也消去了大半。
“這事你父親慣不會過問,隻是老夫人那頭是瞞不住的。”徐有容歎了口氣說道。
真正和喬夫人往來好的,還是謝老夫人。
隻要喬令妤回去和喬夫人這麽一講,謝老夫人知道都是早晚的事。
依照她對她這個婆母這麽多年的了解,與其等旁人告訴她,還不如她們親自去和她說。
“你喝完這薑湯就回去好好睡一覺,明日我和你一起去榮壽堂,去和她解釋個明白。”
謝玉茗定定看著她不說話。
“謝謝娘。”
徐有容和王成黛一樣是個心直口快的,但對她也是真的沒的說。
或許她該試著去抓身邊能抓住的人,而不是一昧地去和謝韞作對。
徐有容揉了揉她的發頂,笑意親厚道:“我是你親娘,謝我做什麽?”
她對謝韞的那份好是來不及補足了,如今年歲愈大,性子不再掐尖要強,對謝淮書也漸漸看開了。
她隻想這一雙兒女都平安順遂。
尤其是這個女兒,前頭十五年吃了不少苦呢,她得好好彌補回來才是。
隻可惜……
徐有容想到白天和謝淮書吵的那一架,臉色就有些不虞。
謝玉茗正盯著她,自然沒有錯過她的神情變化,便柔聲道:“母親這是怎麽了?”
徐有容動了動嘴唇,歎氣道:“你爹今日早上和我說,有意在寒門學子裏為你擇個夫婿。”
謝玉茗如遭雷擊。
寒門?為什麽?
燕京有名望的勳貴侯爵那麽多,即便不是世家也有許多新貴,為何要在寒門裏給她挑選?
謝韞如今要嫁的人都是個正四品的官職了。
她堂堂丞相府嫡女,為何要委屈下嫁?
徐有容心裏還是猶豫的:“早上我也與他吵了一架,覺得寒門難免太過落魄,你爹說丞相府的門生裏就有三月要應春闈的,才情也十分出眾,若能借這次科考嶄露頭角,前途定是不可估量。”
謝玉茗倒吸一口冷氣,眼眶也紅了個徹底。
這次比起方才來找徐有容的時候,難過倒是不作假的。
“這是父親的意思嗎?”
徐有容頓了一下,緩聲開口道:“你爹說是老夫人的意思……”
謝淮書還和她說了些旁的朝堂上的事,說什麽傅家倒了,其他三個世家正是頭上懸著把刀的時候,若是定個高點的門第難免又太過惹眼。
他這個丞相一直做的小心翼翼的。
隻這些朝堂上的事太過複雜,她覺得沒有必要同謝玉茗講就是了。
謝玉茗猝然睜大眼。
又是那個老虔婆!
謝玉茗的目光頓時失望到了極點。
她明明是她的親孫女,偏偏好似犯了滔天大錯一樣,樁樁件件都不讓她順心。
她自己如今日子過得倒是舒心了,為何要讓她低嫁?
她真的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越想也不是滋味,一顆心也慢慢滋生了一點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