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蕉葉及時阻止
韓守信眉頭皺緊深吸口氣,也知自己是失了禮數。
他是讀書人,內裏都是傲骨,也承認自己的做法對她有失妥帖,在意識到過後就滿臉都是歉意,脖子也漲紅了。
“謝小姐莫惱,韓某當時沒有與相爺說明的確是韓某想得太多,你說得對,我身為男子,這事自然不能隻讓你一個女子去獨自麵對。”
他的確是怕謝淮書在春闈中暗中阻撓,或是對他表妹為難,才暫時壓下此事。
也的確是覺得這事由她出麵去說會更好些。
她是這府裏的掌珠,可以與謝淮書鬧,可以說自己看不上他,他都不在意這些名聲,卻忘了以她一個女子的立場去考慮是否於她有損。
他的衣袖在風中拂動得柔和舒展,對著謝玉茗深深一揖。
“謝小姐放心,這事韓某定會與相爺說明,必不讓謝小姐為難。”
說完這句他就轉身離開,眼中也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青色的袍角翻飛,愈發顯得他是一個飄逸出塵的年輕人。
謝玉茗竟在這一刻有幾分羨慕他的表妹。
生長在鄉裏,遠離燕京,卻相信他能夠取得功名回去娶她。
而這個韓守信也的確如他的名字一樣,是個守信守諾的人,至少暫時是這樣。
若他當真取得功名步入官場,是否還能如今日堅守本心守著他表妹就不知了。
水榭旁,拾翠與瓊芝看著韓守信離開後謝玉茗獨自站在那裏怔愣的模樣,互相看了一眼露出個笑。
小姐和韓公子貌似聊得很是融洽,兩人臉都紅了,看來這事八九不離十了。
她們根本不知謝玉茗心裏有多茫然。
謝玉茗抬頭看了一眼方才還覺得滿是春日生機的桃樹,這會心裏看著隻剩說不出的堵。
她一直以來看不上的人,對方竟也看不上她。
那謝老夫人和謝淮書這麽久的打算算什麽?
還是說他們根本不在乎韓守信有沒有心儀的女子,隻要她同意就強壓著他娶她?
以丞相府的權勢,若是想這樣做也的確能辦到。
隻是這樣有個什麽意思呢?
她木著一張臉朝外走,路過兩個丫鬟頭也不回。
兩個丫鬟茫然互看一眼,忙抬腳跟上。
謝玉茗在芙蓉苑換好一件水藍色的褙子,卻沒有急著往榮壽堂走,而是靜靜地坐在妝奩前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日暮西山,瓊芝進來喚她,她才抹了抹眼應聲。
瓊芝注意到她眼尾的餘紅,心裏更加摸不著頭腦了,也不敢多說什麽,跟著她到了榮壽堂。
榮壽堂的內院裏縈繞著淡淡藥氣,謝玉茗跨進去,就見錢嬤嬤剛好在喂謝老夫人喝藥。
謝玉茗微微屈膝,嗓音淡的聽不出情緒:“祖母,孫女回來了,祖母如今身子如何?”
謝老夫人著福壽元字紋的家常褙子臥在榻上,身上還蓋著冬日用的衾被,臉頰有一點蒼白的病氣,看著精神不濟。
她今日頭上沒有戴抹額,而是敷著個熱帕子,瞧著並沒有多少好轉的樣子。
謝玉茗頭一回看見她發絲不是梳得一絲不苟的,而是將兩鬢斑白都露出了,真正像個臥病在床身體虛弱的老者。
也沒有往日那種精明樣子了。
隻她這會心裏有心事,看著這一幕根本無波無瀾。
謝老夫人未答,錢嬤嬤先歎了口氣:“風寒本就好的慢,吃了藥也不見效果,怕是還要等幾日呢。”
謝玉茗在一旁的錦凳上坐下,囫圇應聲:“嬤嬤說的是,後頭幾日該讓祖母好好養著,莫要出門才是。”
錢嬤嬤覺得她今日情緒似乎有什麽不對,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她將碗盞擱下,抬手摸了摸謝老夫人額上的帕子,忙道:“老奴去換盆熱水過來,大小姐在這裏看著。”
謝玉茗應聲:“嬤嬤盡管去就是。”
錢嬤嬤出了臥房,內室裏隻剩謝老夫人和謝玉茗兩人。
謝老夫人咳了兩聲,側頭緩緩看著她,道:“你今日去那賞春宴,一切可都順利?”
謝玉茗點頭:“一切都好,謝家這次辦得極好,旁人都誇耀呢。”
謝老夫人吐出口濁氣:“那就好。”
她似是忽然又想到了什麽,轉而問她:“今日那池小郡王可是也去了春宴?”
那樣熱鬧的地方,那人慣愛出風頭的性子當是會去的。
也不知上回和她說的話她有沒有聽進去。
謝玉茗心裏一跳,低頭斂眉道:“孫女不知,孫女沒有看見池小郡王,一直在幫著母親做事。”
謝老夫人似乎不大信她,轉眸盯著她道:“當真沒有見到?”
這時她的雙眸又流露出了幾分銳利模樣,仿佛能洞悉一切。
謝玉茗心頭微惱。
既然她說的話她根本就不信,那還問她幹什麽?
還是說瓊芝本就是她的人,方才又來和她報信說了什麽?
這麽一想,她聲音也冷下來:“祖母若不信就尋人去問就是。”
她根本就是處處看她不順眼!
謝玉茗指甲嵌進掌心,又想到方才那個韓守信。
這個老虔婆讓謝淮書給她選的夫婿,根本心裏都是有人的。
謝玉茗心裏忽然一個咯噔。
她會不會根本就是知道韓守信已有心上人,故意拿他來尋她的難堪?
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上回梅林回來被她遮掩的事同謝韞有關,百般針對自己,就是為了替她上一個好孫女謝韞出氣?
她根本不想要她這個孫女吧?
所以也根本不在乎她嫁給誰,以後過得好是不好。
半晌沒有人回答,謝玉茗抬眼,見謝老夫人已經闔上眼沉沉睡了過去。
興許是那碗錢嬤嬤喂的湯藥發揮了效用,她本就半睡半醒,話還沒和她說完就又睡了過去。
內室裏隻剩下她忽輕忽重的呼吸。
謝玉茗死死盯著她的睡顏,目光落到她額上的帕子上,瞳孔驟然一縮。
如果這個老虔婆不在……
如果她不在,她在丞相府裏的日子會好過更多!
沒有人動不動就給她禁足,沒有人會使丫鬟盯著她的行蹤,也沒有人日日讓她習那些個枯燥規矩,讓她嫁給一輩子也可能無法出頭要爛在淤泥裏的寒門!
日頭已經滾落屋脊了,臥房裏還沒有燃燈。
多寶閣上的佛經被楹窗透進來的一絲風吹開,發出嘩啦聲響。
謝玉茗原本柔白清麗的臉,此刻無端泛起了幾分森冷色澤。
她眼前一會兒晃過謝老夫人對她的種種刁難,一會兒又晃過韓守信的漠然和抗拒,最後落到那些府中下人暗地裏說她如何如何不上台麵的聲音上。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著那塊帕子緩緩下移,覆到了她的口鼻上。
那鬢邊的銀絲散落在軟枕上,她的呼吸本就因風寒而十分不通暢了。
隻要她按下去,隻要她用點力……
謝玉茗緩緩動作,手也跟著顫抖。
而後驀然門扉大開,有個女子身影如風一般卷入屋裏。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