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大婚前夜(加更)
徐有容即便對謝淮書沒那麽多感情,也還是有幾分了解他的。
發生了這樣的事,謝淮書本就沒那麽重視這個女兒,不會允許她這樣有辱門楣的人還留在丞相府。
他一向最愛惜的就是他的名聲和官聲。
原本謝玉茗回到丞相府,也就一年光景。
況且就算是徐有容方才說的將她送回祖宅也好莊子也好,都不是那麽輕易的事,當中也要她費一般波折。
如今謝玉茗死活不願回去,隻要她將這句話帶回去,那謝淮書會選擇的也隻會是斷絕關係。
原本嫡女也不是嫡子,再貴重也越不過泓哥兒。
若不斷絕關係,泓哥兒往後也要因為有這樣一個姐姐受到影響。
徐有容心裏真是進退兩難。
謝玉茗回府一年,她是真的將她當做親生女兒在待她,也希望她能越來越好。
架不住她自己要朝下走。
謝玉茗低下頭,啞聲道:“那便斷絕關係吧。”
總歸她也不能回去了,和斷絕關係沒什麽兩樣。
況且她和池墨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他說什麽都不會不管她的。
雖然早有準備,徐有容聽到她毫不猶豫地這麽說,一顆心還是傷得千瘡百孔。
她咬咬牙,一字一字道:“你既這麽說,那就盼你珍重,好自為之。”
一個能剛認識沒多久就對她做出這種事的男子,她居然真的以為會是個依靠。
如果那池墨有心要為她撐起一片天,也是發自內心的喜歡她,那早在知道她離府出走的時候他就該來丞相府。
一個真正喜歡她的人,在這個時候想的一定是為她周旋為她奔走,解開她的心結,而不是貿然占了她的身子。
甚至外頭發生了這樣的流言,池墨都還不在府裏。
隻可惜當局者迷,而看清這一切的背後需要付出血淋淋的代價。
徐有容轉過身,謝玉茗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半晌,張了張嘴,也還是看她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
而她跌在地上,一臉頹然。
四四方方一個偏院,就此困住了她。
……
徐有容回了丞相府,將謝玉茗說的話告訴了他們。
一切都如錢嬤嬤所料,謝玉茗沒臉回來,謝淮書也不想再要這個女兒,於是便要同她斷絕關係。
開宗祠除名,往後任她自生自滅。
徐有容還是埋在錦被裏哭了整整一夜,謝老夫人將好的身子又有了幾分跡象,叮囑了錢嬤嬤不許告訴謝韞。
隻是錢嬤嬤不說,謝韞聽了如今的形勢自己也能猜到幾分。
她名正言順地遞了帖子過去要去拜見謝老夫人,徐有容根本沒心思料理中饋,這兩日都交給了她身邊的趙嬤嬤,趙嬤嬤自然也不會不讓她來。
有謝韞陪著,謝老夫人才總算露出了那麽點笑。
錢嬤嬤和謝韞對視了一眼,齊齊想著待這事過去,便將謝玉茗那日其實是要加害謝老夫人的事揭過去。
畢竟她已經得了報應。
謝韞很清楚,以她對謝玉茗的了解,她的心氣很快就會在郡王府被消磨的奄奄一息。
那就是她最好的懲罰。
……
後頭的日子就很快了。
四月十九,便到了謝韞與裴時矜大婚的前夜。
四月的夜風很是和暖,那株石榴樹如今又是鬱鬱蔥蔥的了,槐清巷的院子裏都彌漫著一股酒香。
大婚前一日,新嫁娘的家裏是要有人去男方府中鋪床的。
謝韞如今沒有丫鬟,這事自然而然就落在了王成黛頭上。
王成黛在裴府忙了半日,但忙得很是甘之如飴,雖說裴府裏的丫鬟想要與她一同幫忙,可王成黛想到是女兒的大婚,便盡量什麽都親力親為。
因此她回來後,也和謝文彥他們誇耀了半天。
“你們是真沒有瞧見那拔步床,好大一個呢,我當年未出嫁的時候也隻是那種填漆床,今日那拔步床的腳踏都比我從前那個填漆床大了。”
王成黛一邊說一邊比劃,語氣都帶著驕傲。
謝韞也笑起來,臉頰帶著紅暈。
哪有阿娘當著女兒的麵直接就討論新房床榻的!阿娘也真是心大!
隻是她明明記得,裴府臥房裏,裴時矜的那張床也隻是普通的千工床,怎地變成拔步床了?
難不成他裏裏外外重新都置辦了一下新房?
謝韞想著,心中也生了幾分期盼。
明日就能知曉了呢。
今日的月光很亮,映得她的臉龐也亮。
謝右安手中捏著個啃了一半的桃子看了她一眼,嘖嘖道:“我瞧妹妹如今的心思都飄遠了,哪裏還在聽我們說話呢?”
謝韞佯怒地瞪他一眼,而後正色道:“爹,娘,你們是都商量好不去裴府一起住了嗎?”
謝文彥和王成黛對視了一眼,緩聲道:“我和你阿娘還是習慣待在槐清巷,況且裴府離這裏也算不得多遠,若逢節日往來都是方便的。”
王成黛也是這個意思。
小裴的心意他們心領了,隻是這一新婚就過去也不大好,況且距離也的確不算遠。
隻有待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才是最放鬆的。
謝韞點了點頭,彎唇道:“那我往後一定多回來看看你們。”
雲去坊到槐清巷馬車一個多時辰就到了,若有什麽事也能趕得過來。
王成黛看了一眼天色,催促他們道:“行了行了,都快去睡吧,明日天不亮就得起來呢。”
這大婚得忙整整一日,若是歇不好那才是遭罪了。
謝右安起身,笑道:“是呢,明日我還得背妹妹出門呢。”
對他來說,這也是很新奇的體驗了。
謝韞仍舊坐在石桌旁的小杌子上,支頤道:“你們先去睡吧,我再坐一會兒就去睡。”
她即便是現在回了房也是睡不著的,還不如在院子裏散散步、曬曬月亮。
“最該早睡的就是你了!明日天不亮承遠伯夫人就要來給你梳妝了,你可早些回去!”
王成黛柳眉一豎撂下這句,見她連聲答應也自回屋去了。
院子裏安靜下來,愈發顯得月光如水。
她烏黑的長發傾瀉下來垂在腰際,顯現出綢緞一般的光澤。
扶疏的枝葉在晚風中發出簌簌聲響,也輕輕搖晃。
謝韞抬頭看了一眼,忽然很想知道裴時矜這會兒在做什麽。
他也會因為明日是他們大婚……而睡不著嗎?
謝韞正這樣想著,忽而聽聞隔壁院牆下傳來幾聲零星的腳步聲。
隨後有一枝桃花越過牆頭砸了過來。
正正砸在她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