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220章 浴佛節

前世雖然謝韞沒有親眼看到謝玉茗身死,可看到她落了獄,脖頸上又帶著她那簪子的刺傷,想來離死也不遠了。

如今裴時矜的暗衛出手,郡王府又沒有人護著她,此行隻怕也不會有什麽阻礙。

裴時矜見她沒有分毫責怪自己的意思,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雖則他方才提起這個事有轉移話題的嫌疑,可也的確有那麽一兩分怕他是在自作主張惹了她厭煩。

畢竟她也說過,她與那謝玉茗曾經情同姐妹過,或尚存一絲情誼也未可知。

眼下看她並未露出不忍心軟,裴時矜的心緒才好了很多。

“過幾日浴佛節我派幾個暗衛跟隨著你,不許拒絕。”

謝韞想了想,爽快應道:“行,隻是尋常去拜個佛而已,想來也不會有什麽事。”

裴時矜睨著她的笑顏,看著她眼眸映著燭火的昏黃,心頭十分平靜。

“對了,還有一事。”

謝韞仰起臉疑惑看他。

裴時矜聲音輕緩:“關於你父親的事,我上回與你說需要等待一個契機,可你既能知曉這一兩年發生的事,可否將你能記得的羅列給我?”

謝韞眉頭一蹙,而後捏著他的手沉吟道:“非是我不願幫你,隻我現在也沒有十足把握那些事是否還會如我前世一般了。”

她回到這裏的這一年,因著她做了不一樣的選擇,也改變了一些事,自然而然就會有其他事也跟著一起改變。

她自然不覺得自己能夠影響這麽多事,可是事實上,她直到去歲才真正明白了什麽叫牽一發而動全身。

看似無關的兩件事,改變了其中的一個細枝末節,興許整個走向就可能會截然不同。

裴時矜略想了一下便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牽起唇角道:“無妨,將你能記得的事告訴我就好,其他的我來安排。”

不管能不能用得上總歸都是一個希望。

謝韞點頭,低頭看了眼紙筆,也不敢貿然寫在紙上,便對著燭火輕輕地說與他聽。

兩人的身影投落在楹窗的剪影上,屋外風聲簌簌屋裏一燈如豆,滴漏好似在這一刻都靜止了下來。

……

農曆四月初八,浴佛節。

今日晴光融融,謝韞和謝老夫人一早就上了馬車一同趕往了大慈恩寺。

大慈恩寺香火鼎盛,渡四方苦厄,在這一日更是人流絡繹不絕,權貴與尋常人家皆持著三炷香跨進了內殿,神情端肅。

內殿裏,無量壽佛端居主位,正慈眉善目地俯瞰眾生。

謝韞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訴說著自己的心中所求,也將自己這段時日抄寫的佛經都交給了住持。

跨出殿時,謝老夫人側頭看她一眼,感歎道:“你與幼時不同了。”

謝韞也沒問有什麽不同,隻抬頭看了一眼被半隱在雲霧裏的寶塔尖頂,淺笑道:“人總歸是會隨著年歲漸長的經曆有不一樣的心境。”

昔年她陪著謝老夫人在這一日來這裏,更多的隻是走個過場。

而如今她有了更深的盼望,希望身邊的人都能順遂安康,日子便這麽簡單地過,不要再卷進那些個陰謀裏去。

這當中她求的極為虔誠,也希望佛祖聽到了她的心思。

“走吧,帶你去吃齋飯。”

謝老夫人熱絡地挽著她,帶著她往佛寺禪房走。

她是這寺裏的常客,這寺廟的齋飯燒得也清淡可口,很對祖孫二人的胃口。

用完了齋飯,下午還要再聽一段講經,這當中有半個時辰休憩,謝韞便提議在寺廟裏走走。

隻謝老夫人年歲大了,習慣了午後小憩,便隻讓抱竹和蕉葉兩個丫鬟盯緊了她。

謝韞帶著兩個丫鬟在寺廟裏徐徐走,又看到了那株姻緣樹,駐足看了一會兒就被旁處吸引了目光。

抱竹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訝道:“今日果真是熱鬧呢,寺廟裏居然還有個小型市集。”

方才在來的馬車上她們就看到寺廟門口有一條路熱鬧非凡,琳琅滿目,賣什麽的都有,原想著若有機會就去看看,沒想到這寺廟裏頭竟也有。

謝韞心生好奇,便帶著兩個丫鬟上前。

眼見的多是一些尋常的小物件,各色繡線香囊,還有五彩串珠,做的十分精致,攤位前吸引的也多是女子的目光。

謝韞一眼瞧見了一個白玉梳篦,側頭看了抱竹一眼。

抱竹下月就要及笄了,她身為主子想在府裏給她自辦一場及笄宴,也隻讓府中下人跟著一起熱鬧就是了,自然就該準備禮物。

這白玉梳篦雕刻精致,觸手生溫,頂上還繡著海棠樣式,又可梳發又可簪發,應是極襯抱竹的。

“麻煩將這個包起來。”

謝韞點了梳篦,當即掏出銀錢要結賬,誰知斜地裏又傳出一個聲音:“這梳篦我要了!”

謝韞顰眉轉頭,見說話的人正是魏嬈,穿著桃花雲霧的長裙,見她望過來還挑起眉尖對她笑了笑。

她的身後還站著魏欽遠和鎮北侯夫人殷氏。

魏欽遠看見她先是怔了一瞬,而後便側頭對魏嬈斥道:“阿嬈別胡鬧!這是謝……是裴夫人先看中的。”

裴夫人這三個字一出口,他心裏也被刺痛了一瞬,有說不出的苦澀蔓延開來。

自她與裴時矜成親過後,這還是他二人相見的第一回。

她如今更成熟更有風韻了,梳了夫人發髻,臉龐明潤好似會發光,一雙杏眼也更加亮。

能夠看出來,裴時矜對她應當是極好的。

魏嬈看了那梳篦一眼,撇撇嘴道:“好吧,今日便聽哥哥的,原本這麽粗陋的東西我還瞧不上呢。”

這話就有點沒禮數了,不光魏欽遠皺了眉,殷氏也擰起了眉頭有些不悅地看她。

“阿嬈休得無禮,這是在外頭,不是在侯府。”

魏嬈斂了斂眉眼,後退了一步。

謝韞將被包好的梳篦揣進懷裏,便神情疏淡地同他們見禮告辭。

待走出去幾步後,還能感受到身後有兩道灼熱的視線。

抱竹憤憤道:“這魏姑娘也實在是太無禮了,怎麽說從前也和您有一點交情的,如今就如此傲慢,要不是魏公子和侯夫人在,我看她還要和您過不去呢。”

蕉葉思忖了會兒淡聲道:“咱們夫人素日可沒招惹過她,怕她做什麽。”

謝韞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成婚第二日蕭翎和她說的事情。

這魏嬈可不是看她不順眼麽,難得有一個她能看的過眼的還是個有婦之夫,又被裴時矜疏離拒絕,心裏指不定怎麽瞧不上她才對。

至於魏欽遠方才的眼神,她全當沒看到。

“回吧,誦經該開始了,別讓祖母等了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