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24章 我派人保護你

“你說的這些,都是從何處聽來的?”

對宗家下手這事,他都是今日出宮前將和永禧帝商議的,除了曹元淳,誰都還沒將這事兒聯想到傅家上頭去。

謝韞這個閨閣女卻知道。

裴時矜第一反應就是從前謝淮書與她說的。

那麽他和傅家有私仇這事,也是謝淮書告訴她的嗎?

謝韞極慢地眨了下眼睫。

“我猜的,那日趙元良挾持了我,大人不是和他提了傅家了麽?”

況且前世的後來三年他沒少與傅氏作對,有私仇這事兒隻怕也不難看出來。

裴時矜傾下身去,望進她燦亮的眼底,似乎在分辨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謝韞慌亂地顫了顫眼睫,纖細的五指搭上了身側的漏窗邊沿,緩緩收緊。

這個距離,太近了。

男人身上清冽的甘鬆香緩緩傳入她的鼻翼,目光也是沉甸甸的。

在裴時矜眼裏,身前的少女一雙眸子盈盈流轉,濯濯的月色打在她纖細的身段上,到了腰線處又極巧妙地勾勒出一抹深邃動人的弧度。

他目光打了個圈,又落到她白生生的脖頸上頭。

嬌弱,而又不堪一折。

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子?

在宗府乍然看見她的時候,她狼狽而又難堪,四下躲避他的視線。

裴時矜看得分明,那已是她的極限了。

而現下到了裴府,她又說出這樣一番驚天動地的話,用這樣盼望垂憐的目光,要與他談個交易。

明明他隻是剛辦完了事,想來偏院看看那個兩年前拚死求生的女子,遇到這樣險些受辱的事會不會想不開。

結果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想要看看她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這樣的念頭。

裴時矜直起身,眼眸低垂,下定決心般開口:“明日一早,我會安排個人與你見麵,自此讓他隱在暗處保護你。”

謝韞壓下砰砰跳的心口,小臉浮現出一絲喜色。

他這是答應了。

“早些休息吧。”

說完這句話,他就踏著月轉過了身,大步朝外走去。

連帶著消失的,還有那股清冽的甘鬆香。

廊下的謝韞徹底鬆了口氣,喚來這偏院的丫鬟打水讓她沐浴。

一想到在宗府裏那人輕佻的眼神,覆在她身上噴灑在脖頸處的呼吸,她就恨不得洗下一層皮出來。

如今心中想的事也有了解決,便說明老天還是有幾分眷顧她的。

她將四肢泡在水裏,舒服地喟歎了一聲。

水汽氤氳裏,她看到了一旁黃梨木架子上搭著的一件墨色披風,不由得想起了裴時矜說的貴人兩個字。

貴人嗎?

她知道裴時矜是個危險的人。

如抱竹和他所說,兩年前他在浮霽山救下了她,可皇後分明是在賞春宴之前就讓人清掃過整座山的,他當時無權無勢,若不是有所圖謀怎會出現在那裏?

興許他口中的救她,背後也有別的隱情。

她不是沒想過這點。

但是她又想起她前世死後裴時矜在平景侯府為她出頭的那一幕。

方才他站在她眼前一一說出兩人曾見過的四次時,她在心裏默念了一句:其實是五次。

因為這第五次,她選擇賭一把。

幸運的是,她今日賭贏了。

……

月光淺淡,裴時矜一路回了內書房。

大多高門宅邸裏都會為男主人設兩處書房,一間會晤見客的外書房,而內書房,則是裴時矜真正的私密之地,也是他獨處時待得最久的地方。

即便是蕭翎和蕭顏,他也從沒讓他們踏足過這裏。

內書房明亮如晝,他繞過高大的書格,徑直來到懸著的一幅畫前。

畫中畫的是個女子,螓首蛾眉,姿容豔麗,身著鵝黃色的廣袖曳地裙,俯身立在一葉小舟上,正含笑去折一株芙蓉碧葉。

在她身後,滿池荷花搖曳而立,也襯得畫中女子肌膚勝雪。

裴時矜就站在這畫前看了許久。

若是細細看去,他一雙鳳目實是與畫中女子極為相似的。

“母親,我今日救了個女子,原以為她會尋死,沒想到她很聰慧,還知道利用兒子去幫她做事。”

“母親,從前整個揚州也都誇您心有玲瓏十分聰慧,喜歡您的人那樣多,可您偏偏選了那個男人。”

“母親,如今我已經到燕京了,也做了官,還見過了那個男人,可我還是覺得他配不上您。”

“他配不上您,他如今有兒有女,他對他們十分的好。”

“母親,您怪我也好怨我也好……”

“我還是想,為您報仇。”

……

翌日,謝韞醒的十分得早。

無人知曉她其實是有些認床的,剛到槐清巷時她就頗花了一些時日去適應,可昨夜和裴時矜說完那些話之後,她竟出乎意料的安眠,一夜無夢。

或許是因為解決了一樁心事。

她下榻梳洗,推開門走到廊下。

廊下站著一個身穿藏青武袍的少年,約莫與謝右安差不多的年紀,相貌算得上是周正且眉深目邃,尤其是一雙眼中透著的淩厲,瞧著就讓人心驚。

見謝韞出來,他便抱了抱拳,“謝姑娘,屬下空青,往後負責姑娘的安危。”

謝韞頷首,目光落在他腰間的佩劍上,“你是大理寺的人?”

空青搖頭,“屬下是大人的人。”

謝韞了然,是她糊塗了,裴時矜要尋個人護她,自然隻有他自己的人才最方便。

“大人吩咐姑娘若醒了,便讓屬下從角門帶姑娘離開,屬下已經安排好了馬車。”

謝韞點點頭,回屋巡視了一圈,目光落到那件披風上頭,想了想還是將它包好帶了回去。

她不知那人有沒有潔癖,但這樣的東西,她還是洗好讓空青再帶給那人吧。

馬車一路篤篤而行,停在了槐清巷外頭。

謝韞提裙下馬車,就見方才還和她說話的人早已沒了身影。

她試探性的喚了一聲,“空青?”

很快便有人答她,“屬下在。”

謝韞笑了笑,說了聲無事,抬腳走進巷子裏。

王成黛看見她回來,目光十分驚喜,忙上下打量她一圈,確認她無事才放下心來。

因著她今日回來的早,還未到謝文彥和謝右安去書堂的時間,謝韞便在院子裏和他們打了個照麵。

這幾日雖住在一處,謝韞和謝右安始終是沒什麽交集的。

這會看她回來,謝右安的目光又透出了幾分古怪。

他還以為這個女子終是忍不了這裏的生活回去了丞相府。

怎麽她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