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番外五 謝右安×喬令妤(二)
謝韞就這麽眼睜睜看著自己這個傻哥哥紅了臉。
她輕咳了一聲,喚他在珠簾外的圈椅上坐下,而後讓抱竹給他沏了杯茶。
喬令妤仍舊坐在美人榻上,看了他一眼就低下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阿妤,我院子裏有個小荷池,如今夏日開得正好,可要抱竹領你過去瞧瞧?”
喬令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謝右安,起身同他見禮後欣然應允。
自從她從妙晴那裏知曉謝右安對自己的心思後,說起來這還是兩人頭一回見麵。
他……似乎和從前沒什麽變化,肩膀倒是更寬厚了些。
“喬姑娘,這裏走吧。”
抱竹笑吟吟的,喬令妤便跟在她後頭輕挪蓮步走了出去。
臥房裏隻有他們兄妹二人了,謝韞抬起手在謝右安麵前晃了晃,笑罵道:“還看呢?人都走了!”
她不等謝右安開口,徑直道:“我問你,你可還喜歡阿妤?”
她這話其實心裏有答案,否則方才他也不會在那麽短的時間就鬧了個紅臉了。
隻是畢竟,自從他對阿妤一見鍾情也過去一年多了,她總得看看他這個喜歡到底是否還一如往常,或者說較之當時更甚。
謝右安毫不遲疑地點頭道:“妹妹,我心中一直都有喬姑娘,但今日我真的是來看你的,我並不知喬姑娘會在這裏。”
若他早就得知,方才他也不會那般狼狽了。
“這個我知曉,還有,阿爹的事你可知曉了?”
謝右安點了點頭,雙手有些局促地捏緊了衣衫下擺。
謝韞定定地望著他,拿起一旁的粉彩茶盞抿了口茶,直接道:“那你預備怎麽做?”
謝右安抬起眼,麵容嚴肅,“我想讓爹娘去喬府提親,可是還不是現在,如今的我還配不上喬姑娘,至少也要過了會試。”
謝韞點點頭,思忖後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大齊三年一次春闈,今歲過後還有兩年,你如何確定她便會等你?”
這也是謝右安顧慮的地方。
等到下一次春闈,那時喬令妤已然十九歲了,大齊沒有女子這個年歲還在待嫁的。
見他低下頭,謝韞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明明往日裏他對自己的功課就很自信,怎麽一到了感情上的事就……木訥的不行。
“你方才不是說至少也要過了會試麽,今上不設恩科,你總不能真的耽擱三年,而且你怎知沒有旁的人喜歡阿妤?”
謝右安抬起臉驚怔看她,麵容有絲蒼白。
“妹妹……”
謝韞頭一次擰了他的胳膊,佯怒道:“這也是阿妤方才和我說的,前幾日有人去了喬府提親了,隻是被喬夫人拒了。”
燕京的勢利人家還是太多,不少人知曉阿妤先前有過一樁未成的婚約都有點介意,來的人家喬夫人也不大能看得上。
要麽就是純粹為著攀上喬家才來提親的。
謝右安捏緊的指骨有些蒼白,而後道:“無論怎樣,考取功名也是我一直以來想做的事,若喬姑娘哪日有了心上人,我也會衷心祝福她。”
謝韞白了他一眼,兩人又敘了些家常的話,謝右安才由門房領著朝外走。
喬令妤一襲翠青色襦裙,裙裾花紋如繁如織,正靠坐在荷池邊垂眸看那湖上的花。
夏日的豔陽懸在高空,微風也緩緩吹拂起她的裙裾,芙蓉碧葉也如玉墜子般在一片粉紅掩映裏搖搖晃晃。
滿池粉荷亭亭玉立,縱是如此也蓋不過女子一個回眸的嬌容。
謝右安隻覺自己的心被什麽狠撞了下,停住步子再也不能挪動分毫。
兩人就這麽對視了一瞬,而後齊齊錯開了眼。
垂花拱門下,蕉葉抱著一把琴跨入了院內,一邊嘀咕道:“夫人這把霜序可算是修好了……”
裴時矜和謝韞有時會在房中焚香撫琴,多數時候都是謝韞在彈裴時矜在聽。
隻是前幾日不知怎麽這把霜序竟是摔了一下,蕉葉問起謝韞,謝韞也隻紅著臉支支吾吾,讓她去問裴時矜。
謝韞對這把琴向來愛護,知曉摔了也是頗為肉疼,更是為此一日沒有理裴時矜。
蕉葉彼時看了看這琴,又看了看那方桌案,忽然覺得自己懂了什麽。
那方桌案大抵……承受了太多。
而那日兩人都還不知謝韞腹中有孕,事後裴時矜也是難掩驚心,自此就老老實實地看著她撫琴,或是執著一卷書時不時笑著看她一眼。
倒也極為和諧。
此時謝右安聽見蕉葉這句話心弦一動,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
他跨步上前低聲道:“蕉葉姑娘,這把琴可否借我一用?”
蕉葉愣了一瞬,自然也是識得他的,動作遲緩地點了點頭。
“謝公子小心些用,這琴剛修好拿回來,夫人也是愛護得很呢。”
謝右安道了句多謝,而後抱起琴輕輕放到了院裏的石桌上,撩袍坐了下來。
他看了眼不遠處的喬令妤,微微抿了抿唇,抬眼緩緩撥弄起手下琴弦。
時下講究君子六藝,謝右安也不是個隻會讀死書的,隻是騎射一類實在不通罷了,其餘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學什麽像什麽。
喬令妤抬起臉,驚愕過後心尖也跟著顫軟了一瞬。
這曲是……
屋裏的謝韞驀然被一口茶嗆得咳了起來。
誰啊?大白日彈什麽《鳳求凰》?
而且用的還是她的霜序?
謝韞挽起袖子,快步朝外走,剛跨過門階就愣住了。
院子裏,一青衫男子端方地坐在石桌後緩緩撫弄琴弦,眉眼在流金燦爛的日光裏帶著堅定。
在他對麵的荷池邊,一同樣翠青色襦裙的女子怔怔地望著他,清麗的眉眼亦有種活色生香的美麗。
這一瞬,湛湛日光和滿池粉荷皆作了二人的背景。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彷徨……”
這琴曲意味著的是什麽,精通此道的喬令妤和謝韞不可能不明白。
就是抱竹和蕉葉兩個丫鬟,看著此景此景都是驚訝地掩住了唇。
不知何時,喬令妤耳尖也暈開一抹豔色。
琴音緩緩流淌,謝右安內心和神色也越發堅定。
他的確是想,借此景,喻此情。
詩酒趁年華,他已經喜歡了她一年多,且一年過去這份喜歡也隻多不少,那麽應當讓她知曉。
沒有一刻,比這一刻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