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番外七 冬日守歲
永禧二十年的冬日格外得冷,滿地的雪將清掃完又下了一回又一回,便是抱竹這等溫吞的人都有了脾氣。
她將手中箕帚一橫,掐腰道:“不掃了不掃了!這都下了幾日的雪了!”
總也掃個沒完!
蕉葉笑著看她一眼,還不等她說話,一邊就有一個玄衣男子輕歎著走了過來。
空青接過抱竹手裏的箕帚,溫聲道:“我來吧。”
抱竹眉眼盈上個笑,也分毫沒有同他客氣地走到了一邊的廊下坐了下來。
直將蕉葉看得羨慕不已。
兩年多前自抱竹和空青表明了心意後,夫人便佯裝著在院子裏說抱竹到了年歲要將她嫁出去這樣的話,果然府裏有不少小廝都打起了主意,就是門房的人都來問了一遭。
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要婚配,那些小廝各個擠破了頭都想要這等殊榮。
畢竟若是能成了好事,他們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而且一般大丫鬟的添妝都不會少。
空青那時強撐了幾日,聽聞謝韞要將抱竹許給莊子上一個管事做續弦時,當下就忍不住了,來找謝韞說了一通。
也是那日,抱竹和空青就互相確認了心意。
兩人在裴府裏由謝韞張羅著成了親,謝韞也的確給抱竹準備了不少嫁妝,如今兩人還能在主院裏伺候,又日日都能見麵,不少人都羨慕得很。
蕉葉也很是羨慕。
因為蕉葉發現,自己對蕭翎的心思也越來越不一樣了,偏偏兩人就如歡喜冤家似的,回回說不了幾句就要動起手來。
蕉葉想,要麽等過完這個年自己也去找夫人吧。
夫人的點子那麽多,她雖膽子大,可真的遇上了這種事還是想要矜持的。
抱竹在廊下看了一會,終是不舍空青太累地走上前去,拽著他的袖子道:“好啦,這裏給我吧,你去看看貴客們都來了沒有,今日可忙著呢。”
今日是除夕,該是守歲的時候了。
她掃一掃這主路上的雪,等會兒還得去膳房看一眼呢。
空青笑著道了句好,又一點點認真地將她發上不小心落下的雪擦幹淨。
動作熟稔,宛如做過千遍萬遍,抱竹卻還是害羞地低下了頭。
好像這個冬天,也沒有那麽冷了。
……
臥房裏,謝韞還在妝奩前頭梳妝。
她穿了妝花通袖的淺緋色夾襖,茶白色的八幅月華裙,頭發梳了鳳尾髻,眉心也在今日描了花鈿。
那鏡中女子白玉般的臉上一雙杏眼滿含笑意,發邊垂下的紅色瓔珞更襯得她嬌豔逼人,整個人儼然有種模糊年齡的風情了。
尤其是眉眼處還宛若在室女子一般澄澈透亮,謝韞知曉是她被嬌慣的緣故,比起來前頭十幾年在丞相府的時候,如今的日子隻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裴時矜自她身後走過來,對著銅鏡以拇指輕輕按壓在她的下唇。
“口脂有點多了。”
他說完這句就趁虛而入地含住她的唇瓣,美其名曰幫她吃掉一些。
這已經不是頭一回在她梳妝的時候,他來搗亂的了。
謝韞氣喘籲籲地推開他,橫他道:“馬上阿妤他們都該來了,你還在這裏搗亂!”
裴時矜氣定神閑地抿了抿唇,不在意道:“他們來了就讓他們在堂間等著,又不是讓他們在冰天雪地裏等。”
謝韞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又對鏡抿了抿更加豐潤的唇瓣。
而後她回頭看了一眼裴時矜,看到他豔色斑駁的唇時終是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謝韞拿起一個濕帕子踮起腳給他擦拭著,口中念念有詞道:“你要是這副模樣出去被他們瞧見了,才真的是要被笑話死了。”
裴時矜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笑話什麽,我與夫人感情好,他們羨慕還來不及。”
“好好好,我去外頭看看人來沒來,你去瞧瞧昭昭醒了沒有。”
昭昭是兩人的女兒,如今兩歲,正是愛笑愛鬧的時候。
原先謝韞是想再有個兒子將來給昭昭做個伴的,可裴時矜卻說什麽也不肯再要她生了。
因他說,生孩子這事比他想的還要艱險許多,兩年前也是這樣的冬日,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喊叫,他在外頭聽的心神都顫抖了。
所以這樣的滋味,他再不要來上一回了。
而且他是著實很喜歡女兒,前天抱著昭昭出去看雪,昭昭興奮得不行,險些將他給凍了風寒。
謝韞一開始不允,甚至拿出了架勢每每在夜間勾引於他。
裴時矜過了此生最為狼狽的一段日子。
躲得很狼狽。
後來他花了些銀錢找有門路的人淘了點稀罕物,大抵類似於洗淨的魚鰾之類,回回都自己動手泡洗,而後就再也不懼某人的引誘了。
所以這一戰,謝韞完敗。
裴時矜啄了下她的頰側,“我知曉了,去吧。”
謝韞對鏡看了眼剛敷的粉有沒有被他蹭掉,而後才嗔他一眼迤迤然朝外走。
裴時矜到了隔壁暖閣的時候,奶娘正在給將梳洗完的昭昭喂紫薯粥。
“我來吧,你先出去。”
裴時矜動作熟練地將昭昭抱到腿上,奶娘便應聲而退。
膳房每日將粥熬的爛爛的,很容易就入口,紫薯也燉得軟糯香甜。
昭昭和謝韞一樣,很喜歡吃甜食。
小家夥今日穿了身海棠紅的小襖兒,梳了兩個丫髻,兩邊簪著兩枚嵌著碧璽的粉色珠花,大眼睛水汪汪的,十分玉雪可愛。
裴時矜心中溫軟。
一日日看著昭昭長大,他有時候就情不自禁在想,如今的昭昭是不是就是幼時的謝韞?
“爹爹,看、看福泥。”
裴時矜將最後一勺粥食喂完,又給小家夥擦了嘴,而後就聽小家夥蹬著小腿鬧著要下去。
“爹爹抱你去看。”
裴時矜托起她走到了暖閣邊上的一個次間,次間裏也暖烘烘的,一個角落裏還放著個籠子,裏麵鋪了厚厚的絨毯。
昭昭眼睛亮起來,不住地蹬腿要下地。
裴時矜到了近前才將她放下來,昭昭搖搖晃晃往前走,咯咯笑起來。
籠子裏是一隻毛色雪白的狐狸。
這是今年秋獵時帶回來的,裴時矜估摸著小家夥喜歡,就將它養在了暖閣邊上,時不時就要來看看。
有時昭昭一個人端一個小杌子,能坐在這裏看很久。
不過和白狐比起來,昭昭起初有些怕花卷這隻狸奴。
可能是白狐有籠子,而花卷總是跑到她的腿邊不住蹭她,將她惹哭了好幾回。
後來還是在謝韞的調解下,昭昭才肯和花卷親近了兩分。
裴時矜看著她一眨不眨的大眼,心中就很想笑。
昭昭會抓著他的手讓他摸它,裴時矜也都十分配合。
“爹爹膩害!”
屋裏燒了地龍,裴時矜摸了摸她的臉,鍍著暖意的側臉看起來安靜又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