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28章 謝玉茗出醜

是夜,丞相府亮如白晝,丫鬟仆從進進出出,皆在準備老夫人回府一事。

大齊朝重視孝道,謝老夫人這次去萬恩寺本就是為已故的老太爺誦經祈福,順便請佛祖護佑謝家繁榮昌盛。

謝淮書今日下朝也早,便攜了徐有容和一眾丫鬟婆子親自到府門口來等人。

謝玉茗自然也在其中。

她就站在徐有容身後半步的位置,穿一身茜紅色的月華長裙,嬌俏的眉眼裏是掩飾不住的忐忑。

她在這丞相府已經生活了些時日,每日都是活的小心謹慎,一點兒也沒有在槐清巷生活的隨心所欲。

即便是如此,她前日還是鬧了個不小的笑話。

鎮北侯府裏的一個姨娘過生辰,這侯府便是四大世家之一的魏家,與謝家也有那麽一點兒交情,謝玉茗暗想著不過是一個姨娘的生辰,送禮就送得敷衍了些。

誰知隔日徐有容就有些怒氣的來找她,趙嬤嬤看著她也是有些隱隱責怪的眼神。

“鎮北侯府的情況我不是與你說過一些嗎?那府裏如今就是這陸姨娘代掌中饋,鎮北侯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她的生辰你怎能敷衍了事?”

“那人不過吹吹耳旁風就能叫魏侯爺覺得咱們丞相府不重視她,這禮節上的大事你怎能犯如此糊塗錯誤?”

謝玉茗當場就滾落了淚珠。

到了這裏後,她以為自己一朝飛上了枝頭,卻沒想到光是這掌家就有不少麻煩事。

徐有容不過帶著她教了幾天就將這些交給她了,讓她有什麽拿不定主意的就去問府中管事或趙嬤嬤。

可她一心要證明自己,哪會去問旁人?

那麽大一個燕京,那麽多的人情往來。

她聽到是一個姨娘的生辰也沒多想,隻隨便送了點不太值錢的東西了事,怎會知道哪家府上誰誰得寵?哪家府裏的夫人又不喜六安瓜片喜歡碧螺春?哪家的千金小姐最討厭色澤豔麗的蜀錦?

可她不敢反駁,因為這些從前謝韞就能做得。

她也一定能做得。

趙嬤嬤在一旁見她哭了,便開口相勸道:“夫人也別急,玉茗小姐剛回來,燕京裏許多事情還不了解,也是老奴沒有教好,您再給她一些時間。”

徐有容這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想到她剛回府沒多久一時也軟了心腸:“罷了,興許是我急躁了,這掌家的對牌你先拿出來,我過段時日細細教你,然後再將它給你。”

謝玉茗自然垂淚應是。

如今謝老夫人回來了,想起紅袖這幾日打聽出來的她從前和謝韞的祖孫情誼,她更加不敢怠慢,隻能在府門口老老實實地等著。

她心裏隱隱約約知道了些輕重,可她身邊的丫鬟紅袖卻少不得抱怨:“不是說老夫人早就該到了嗎?怎麽還沒來?”

她這一小聲嘟囔,謝玉茗立刻心裏一緊,果然看到身前的徐有容麵含慍怒地看了她一眼。

謝淮書站在徐有容身側,兩人卻不離得很近,因此並沒聽到紅袖的抱怨。

謝玉茗隻得低聲斥了她一句,眼中暗含警告。

紅袖有些委屈地抬頭看她一眼,也乖覺地低下頭去。

紅袖是她從槐清巷帶來的丫鬟,跟在她身邊也有些年頭了。

從前她羨慕大戶人家的小姐都有丫鬟伺候,就將這個念頭和王成黛說了,王成黛隻是怔了一下就笑著答應了她這個請求。

她想到這次到丞相府不能孤身一人,便將紅袖也帶了過來,還提拔了她做一等丫鬟。

槐清巷的小丫鬟到丞相府千金身邊的一等丫鬟,月錢就漲了好幾倍,謝玉茗也明白她是有些心氣高了,就如同自己一樣,可她念著昔日舊情便也從未斥責過她。

想到徐有容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她歎了口氣,暗想著等回了芙蓉苑還是好好和紅袖說說這府裏規矩吧。

“來了來了,老夫人來了!”

趙嬤嬤有些歡欣地開口,一眾在府門前的人立刻就活絡了起來。

青帷馬車在府門前緩緩停下,隨即謝老夫人由錢嬤嬤扶著下了馬車。

“母親回來了,這幾日在萬恩寺中過得可好?”

謝淮書理了理衣袍下擺,忙不迭笑容滿麵地過去問候。

他生得身材高大麵容沉穩,身上又帶著多年宦海沉浮的氣度,在朝中極受人敬仰,也是燕京裏有名的孝子。

老太太看見他卻冷哼一聲:“再不回來,府裏發生再大的事都要叫你瞞了過去。”

這話隱隱有指責他們無動於衷地讓謝韞搬出去一事,謝淮書當即耳根子發熱,側身有些怨懟地看了徐有容一眼。

徐有容一臉莫名地看著他,仍舊是那張冷臉。

看著這兩人,謝韞下午說的話又在謝老夫人心頭盤桓了起來。

瞧,這就是沒有情意的兩人互相瞧不上的樣子,的確是不美。

“孫女玉茗,見過祖母。”

謝玉茗施施然走過去彎身行禮,頗有些嬌怯地低下了頭。

謝老夫人打量她一眼,隻夜色裏府門外看得不甚真切,便隻淡淡道:“回來就好,我有些乏了,先進屋吧。”

徐有容應是,上前和錢嬤嬤一左一右扶著她進了門。

謝玉茗小臉白了白,咬了咬唇也跟著跨進去。

到了老夫人的榮壽堂,便隻有徐有容這個兒媳和謝玉茗還在侍候了,謝淮書那頭則有事去了書房。

榮壽堂亮堂,謝老夫人也看清了謝玉茗的長相。

她生得小家碧玉,長相也是很水靈的,下巴尖尖膚色瑩白,隻那雙吊梢眼上微微顫動的眼睫有幾分泄露了她的情緒。

好看雖好看,卻不是很大氣的那種長相。

徐有容在婆母麵前十分溫恭平和,坐在圈椅上有意幫襯著謝玉茗說話:“母親瞧瞧,這便是玉茗,在外頭過了十多年,如今總算是回府來了。”

謝老夫人端起茶杯喝茶,淡淡道:“是個不容易的,從前在槐清巷,你爹娘對你可好?”

謝玉茗一時愣住了,原以為老夫人會問她讀過哪些書,沒想到問的是這個問題。

“槐清巷日子清苦些,總要幫著家裏做活,便沒有那麽多時間讀書習字,但孫女也不曾怠慢了這些……”

謝老夫人重重擱下茶盞,沉聲道:“莫要扯謊!”

她下午剛從槐清巷回來,也派錢嬤嬤去打聽過槐清巷謝家的情況。

左右鄰裏都說謝家夫婦對謝玉茗十分的好,家中有多少銀錢都給她買衣裳首飾,便是她那個哥哥想要一套好些的文房四寶也是先緊著謝玉茗。

這樣的日子,她卻說清苦、過得不好?

這是為了博丞相府的同情,當她眼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