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31章 原是個可憐哥哥

謝韞回到槐清巷已是酉時三刻,木門前懸著的兩盞燈籠也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謝文彥和謝右安也都回到了家中。

王成黛自廚房走出來,見她回來忙笑眯眯招手喚她用膳。

她雖是大多時間都花在酒肆上,做飯的手藝卻也沒得說,譬如今日做的湯餅,湯熬得濃濃鮮鮮的,上頭再灑一把蔥花,瞧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謝韞足足喝了一大碗,又吃了點小菜,還是覺得意猶未盡。

王成黛見她這模樣登時眉開眼笑:“筠筠若喜歡,阿娘以後就多做給你吃。”

“那我以後和阿爹一樣有口福了!”謝韞露出一抹揶揄,明豔的臉上盡數都是笑意。

待用完了晚飯,謝韞便拉著夫妻倆帶他們去看謝家老夫人送的東西。

謝文彥麵色一肅,立時就要拒絕:“這怎麽行,我們家也不是做了什麽大善事,怎麽能受得起這麽重的禮?”

王成黛也是這個意思,頗忐忑地看著謝韞道:“要不咱們明天將這些東西送回去吧?這確實受之有愧。”

這兩人的反應都在謝韞意料當中,她一左一右挽住他們,將下午的情形一一道來。

“祖母說這些作為阿爹阿娘往後要費心教養我的謝禮,若是不收便是拂了她老人家的好意,她隻怕要不高興呢。”

王成黛一聽,麵色果然猶豫起來,“可是……”

“阿娘別可是了,我了解祖母的性子,既然她給了咱們便收下,以後逢年過節的,我自然也會給她老人家孝敬回去,不必有那麽大負擔。”

王成黛與謝文彥對視了一眼,心想也是這個道理。

兩家說起來還是頗有些緣分的,姓氏相同不說,女兒居然還因為一個家奴的烏龍混淆了這麽多年。

說起來那個家奴正是丞相府的,與他們槐清巷謝家本就沒什麽關係,是他們平白攤上了這樣大的事。

隻是他們門第太高了,王成黛兩口子過慣了樸實的日子,即便出了這事也從沒想過以後兩家還要有什麽牽扯,但是說沒有就真的能沒有了嗎?

玉茗去了丞相府,竟是一點消息都沒再送回來過,謝家老夫人卻因為謝韞的關係,有要與他們常常走動的意思。

王成黛心裏十分感歎。

如此,這些禮也就這麽收了下來。

謝韞從中挑出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走到了謝右安房門前,輕輕叩了叩門。

裏頭安靜了片刻,傳來一道有些低沉的聲音:“進來。”

謝韞推開門跨進去,看見謝右安脊背挺直正伏在書案前寫字,一見是她進來忙伸手捂住了紙,瞧著倒似有什麽秘密。

謝韞便笑著打趣他:“阿兄這是在給什麽女子寫情信不成?怎地這般神秘?”

謝右安十七歲,正是少年模樣,聽了這話自是下意識反駁:“你怎麽過來了?”

謝韞將手中的東西放到他案上,獻寶似的道:“我來給阿兄送一套筆墨紙硯,這是上好的澄泥硯,聽聞阿兄喜歡讀書習字,這應當是極適合你的。”

謝右安怔了一下,抬眼去看案上精致的東西。

他從前用的都是最簡單的,因為爹娘更喜歡玉茗,許多東西就先緊著她用,自己便漸漸麻木了。

如今陡然多了個新的妹妹不說,這妹妹居然還給他送了東西。

趁著他愣神的這個當口,謝韞也沒閑著,抬起眼靜靜地打量四周。

同她的房間比起來,謝右安這間就太小了。

一方床榻,一張書案,一個最簡單的衣櫃和兩架書格,再多的東西就沒有了。

四麵的牆壁上也沒有一點裝飾,樸素的甚至有點沉重。

那兩架書格離門很近,謝韞一眼看到其中有一大半堆的都是淩亂雜物,而那些書卻是擠擠挨挨地在一處,很多都泛起了褶皺。

“阿兄,你那些雜物怎地堆在書架上?”謝韞奇道。

謝右安望了一眼,抿了抿嘴道:“那些都不是我的,是謝玉茗的。”

稱呼自己從前的妹妹也是連名帶姓。

謝韞一怔,下意識問道:“為何她的東西要放在你的屋裏?”

謝右安笑了一下,淡淡說:“她堅持要放這裏,說她屋裏放不下,阿娘也默認的。”

謝韞這下更加沉默了。

從王成黛的口裏她知道謝玉茗和謝右安這對從前的兄妹關係並不好,可她當時也沒想到是這麽個不好。

那謝玉茗看著嬌嬌怯怯的,從前在家裏竟還是個小霸王?

“我去同阿娘說,明日將這些東西收拾出來,往後你的書架你自己想放什麽就放什麽。”

謝韞想了一下,又補充道:“從前教習我的是喬大學士,他家中藏書最多,你若是有什麽想看的書可以同我說,我可以讓阿妤帶出來給你看看。”

謝右安也沒問阿妤是誰,隻眼睛奇異地亮了一下,很快又暗淡下去。

“不必了,我看再多的書,於我也沒什麽用。”

謝韞心裏又升起一絲古怪,蹙眉問道:“為何會這麽說?我分明聽他們說你很是喜歡讀書習字,而且功課也是整個書院最好。”

謝右安沉默了一下,隻道:“這事,你還是去問阿娘吧。”

謝韞默了默,心中也更加肯定爹娘是有事情瞞著她的。

“阿兄,我既來了這裏便打算好好生活,你若是有什麽想法也可以隨時與我說,我之前從未有個哥哥,如今多了個哥哥,心中是極高興的。”

她杏眼中亮亮的,又透著真誠。

謝右安心裏也升起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略有些局促地道:“我知道了,還有……謝謝你送的東西。”

謝韞心中滿意了,“阿兄往後叫我筠筠就好,時候不早,阿兄早些休息。”

說完這句話她就離開了謝右安的房間,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回到屋裏,她坐在案前提筆潤墨。

謝韞將前世發生的重要的事情都記錄了下來,又防止惹出禍事,每次寫完就將紙燃成灰燼。

此舉隻為讓那些事情更加牢固地記在心裏,所以她隔三差五就要默寫一遍,以防忘記。

唯一可惜的是,她前世是困在了後宅,能聽說的也是牽涉太廣的大事。

譬如今日和裴時矜說的印子錢,那幾乎就是家喻戶曉的,卻並不能將往後三年裏每一樁事都了解的清楚。

為今之計,也隻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隻想過好自己的生活,護好爹娘護好祖母,傅瑤主動來招惹她,她便以裴時矜借力打力,左右他也要對付整個傅家。

也希望裴時矜不會叫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