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哥哥動心了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
謝韞今兒起了個大早,用門前的杏花做了杏花茶和杏花糕餅。
茶水清甜,糕餅外皮酥脆,內陷甜而不膩,放在碟子裏小小一個,又精致,引得謝家人讚不絕口。
謝文彥得知了宋茂的事氣怒不已,為防止宋家人到酒肆尋釁報複,便與王成黛說先在家中歇息幾日。
王成黛也說自此要與宋家斷絕所有來往。
謝韞思忖了半晌,還是沒將昨日空青的舉動說出來。
王成黛本就疑心裴時矜對她有什麽不軌,若是得知他還在自己身邊放了個護衛,隻怕更要刨根問底。
況且,在家中歇著她也不是沒有事做。
今日謝右安正值旬假,謝韞和王成黛在院子中做了些灑掃,他則在房中讀書。
謝韞自然就想起上次去他房中的情形。
“阿娘,我瞧哥哥房裏書架上堆的多是雜物,咱們去給他收拾了吧。”
王成黛微愣,而後猛地一拍腦門,“瞧我,是我忘了這事了,那些原先都是玉茗的東西,我這就收起來!”
她一邊說著,一邊叩門走進謝右安房裏。
謝韞抿唇笑了笑,將要跟過去幫忙就聽外頭傳來了兩聲叩門的聲音。
她心裏微微訝異,暗想莫不是阿爹去書院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家中?
一邊思忖著,她一邊走過去開門。
入目瞧見的是一個梳著雙垂髻的清秀丫鬟,穿著翠色的比甲,身後還嫋嫋婷婷站著一位裝扮不俗的閨秀。
“阿妤?你怎麽來了!”
謝韞驚喜地睜大了眼,這不是她最好的手帕交喬令妤又是誰?
喬令妤穿著一身緋色的雲綢半臂,下身是月華色的馬麵裙,臂上挽著一條杏色的披帛,腰間係著的環佩串珠自然垂下,往那一站的身形極為妙曼窈窕。
她眉眼清麗明媚,鵝蛋臉上溫柔秀美,望著她的眼裏亦是充滿了驚喜。
喬大學士的閨秀,身上堆滿了書卷氣,眼中又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堅韌。
“筠筠,你果真在這裏。”
這世第一次見著喬令妤,謝韞心裏的激動難以言表,連忙將她請到院中來坐。
她的丫鬟妙晴見了這兩人親近也是笑吟吟的,邊指揮身後的小廝將東西拿進來。
謝韞一見這般情景便有些失語,隱隱含著嗔怪道:“你能來瞧我我已是十分高興了,何苦還帶這些東西來?”
喬令妤一雙眼中燦亮,挽著她的手就不肯再鬆開,輕柔道:“我這是給伯父伯母的見麵禮,這是禮數上的事,筠筠還同我計較什麽?”
謝韞揉了揉眉心。
這一個兩個,都拿著阿爹阿娘做借口,實在是懂得拿捏她的心思。
“阿妤,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謝韞問道。
喬令妤握住她微涼的手,目光裏帶上了疼惜。
“我昨日半夜才從外祖家回了燕京,想著今日一早便去丞相府找你,誰知在府門口遇上了老夫人身邊的錢嬤嬤,這才得知你已經不在府裏了。”
她無法形容自己乍然得知這事的驚愕,如今回過神來後隻覺得懊悔和心疼!
保定離燕京那樣近,她有的是時間回去探望外祖,為何要在筠筠這樣孤立無援的時候?
發生了這樣的事,又離開了自己自小一直待的地方,她當時該有多委屈無助?
她萬般心疼皆在臉上,謝韞豈能看不明白?
她聲音輕柔地與她說著那陣的事,末了又撫了撫她的發頂,莞爾道:“你瞧,我如今不是也挺好的麽?”
喬令妤囁喏了下唇瓣,心頭情緒牽扯著繞在一起,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如今能夠過得好,說明她這個發小性子堅韌,並不能因此就抹滅她受過的那些委屈。
任誰從那樣高的位置下來,還是不那麽好聽的方式,都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罷了,自己往後多對她好些吧。
兩人正執著手說著閨中話的時候,裏屋的門被打開,王成黛和謝右安先後搬著一堆書走了出來。
他們瞧見謝韞身邊坐著的女子,俱是有些驚愕地睜大了眼。
謝韞從容站起身,笑容明媚地為兩邊介紹著。
“阿娘,阿兄,這是與我一同長大的發小喬令妤,是喬大學士的獨女。”
王成黛見她滿身書卷氣,人又生得清麗好看,忙堆著笑和她打招呼。
謝右安站在王成黛身側,愣愣地盯著石榴樹下的女子瞧。
那女子生了大家閨秀的容貌,神情卻很靈動鮮活。
微風吹拂,花影扶疏,那悠悠瞥過來的一雙水眸中含著的一點笑意,便讓他整個人如被定住般站在了原地。
便是那張笑意動人的臉,也瓷白得宛若冰雪凝成。
胸腔裏一直沉寂的心,不知怎麽忽然怦怦跳動了起來,鼓噪著響動。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謝右安忽然懂了詩經這一句真正的含義。
“右安,右安?發什麽愣呢?”
王成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謝右安連忙回過神來,紅著臉打揖道:“在下謝右安,方才有失禮的地方還請喬姑娘見諒。”
喬令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書生一般的男子身形挺拔猶如青竹,周身也是清清冷冷的,沒想到竟能瞧她瞧的呆了去。
該說他沒有見識過太多女子嗎?
不過也實在是有些……可愛。
謝右安聽了這聲恰如鶯啼般的笑,更加羞慚地無地自容。
謝韞心裏隱約覺出一點說不出的怪異,忙打圓場道:“阿妤若再笑下去,我這哥哥隻怕頭要垂到地上去了。”
喬令妤收回掩唇的手,十分給她麵子,從從容容地對著謝右安一福:“見過謝公子。”
姿態端著將好的大家閨秀的規矩,由她做來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謝右安心裏鬆了口氣,結巴道:“你、你們繼續,今日日頭好,我和阿娘拿些書出來曬曬。”
喬令妤聽了水眸微微睜圓,睨著他手中的書道:“你也會曬書?”
謝右安不明所以,隻跟著點頭。
“時下有人說曬書多此一舉,又太過顯擺,我阿爹卻不這麽覺得,他在文淵閣時也常將自己的書拿出來曬,一說是能清除黴氣,二又能清點藏書。”
謝右安聽聞自己和文淵閣大學士竟有一樣的習慣,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喜愛讀書,自然珍愛這些文籍史卷,純粹的熱愛罷了。
隻可惜……
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他眸中的光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