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見不得人的勾當
裴時矜心裏有些莫名,還以為她是臨時生出了害怕之意,便伸出一隻手輕輕在她肩頭拍了拍。
謝韞感覺到了,強作鎮定下來。
裴時矜目光便又繞回那板車上去。
夜色太黑了,他們離得又有些距離,根本無法辨認那上頭是什麽東西。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好似看到有什麽活物動了一下。
那男人將“貨”卸下來,又將一個一個口袋打開,梅娘則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眼底閃動著興奮的光。
下一秒,裴時矜隱約聽到了幾聲嗚咽。
“這是什麽地方?您饒了我,我想回家……”
率先說話的是一個發髻淩亂的小女娘,身上的衣裳皺巴巴的,瞧著還有幾分顯貴,白生生的小臉上滿是畏懼和淚水。
裴時矜看到這一幕,一顆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小女娘身材纖瘦,瞧著還在豆蔻之年!
他再次錯眼去往邊上看,又有幾名身形嬌小的女子露出了頭,黑白分明的烏眸蓄了淚。
有的還在昏迷著,有的隻能發出細弱的嗚咽,很明顯都是被下了藥。
有的甚至才剛剛留頭。
她們倒在這暗無天日的院子裏,蜷縮著如同一隻隻待宰的羔羊,亦或者待價而沽。
梅娘搖著扇子一個個抬起下巴左右看了看,滿意道:“這次的貨的確都不錯,是什麽來曆?”
那黑瘦男人左右瞧了瞧,壓低聲音道:“有良家的,也有犯官家的,您剛剛瞧的那第一個從前還是千金小姐呢,養的細皮嫩肉的,包管客人看了都滿意。”
這裏是千金閣,他口中的客人說的是誰自然也不言而喻了。
裴時矜習武,耳力自然非比尋常,那男人說的話立刻讓他唇角繃成了一條直線。
良家女子,那便是千金閣也沒有她們的身契,換句話來說那些良家子是這個男人亦或是他背後的人使了肮髒手段拐來的。
若說犯官的家眷和丫鬟,大齊律法規定的犯官都自有其處治的條例,一般是發配或者流放,要麽好點的還能變為奴籍落到人牙子手裏去伺候旁人,可那些人牙子也是有身契的。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不該出現在這裏。
裴時矜覺得自己如今窺探到的隻是冰山一角。
千金閣對外接客的青樓女子至少都是及笄了的,梅娘要這些剛剛留頭的小女娘是要做什麽?
很快的,院子裏的人就給了他答案。
“現在這些貨都不好找,京兆府那頭也有幾個百姓報案,您的要求也是越來越高了,您瞧瞧,這次能否給個好價錢?”
男人搓搓手說著,夜色也無法遮掩他眼中的貪婪。
梅娘手中折扇一頓,媚態橫波的眼往他身上一瞧,笑得大方極了:“哪裏是我要求高,分明是那些個貴人眼光高,偏要這種年紀小沒**的。”
“我算是發現了,那些個權貴都是偽裝的道貌岸然的,上回那個婁大員外,六七十歲的年紀了,也不知是太激動還是什麽,居然玩死了一個。”
“這些不羨羊也真是命賤。”
“行了行了,無非就是銀錢上的事,你說個數,我上頭的人都能滿足你。”
男人嘿嘿笑了,襯的地上那幾個女子的哭泣更加明顯。
“來人,將這幾個女子抬回去洗洗,過兩日好接客。”
梅娘做完了交易,搖搖扇子,扭著身又回到了廊下。
謝韞捏著裴時矜胳膊的手早已越發收緊,雙眼也是通紅的。
裴時矜仿佛也知道了事情的輕重,喉頭滾了滾,喉嚨裏堵的不行。
兩人對視了一眼,一時無話,卻是默契的先離開了這個地方。
謝韞跟著裴時矜閃身進了一個人少些的茶館,要了兩壺茶後就去了二層的雅間。
空青仍舊是守在門口,防止有人接近。
茶煙嫋嫋,長街上攤販的吆喝聲隱隱約約順著二層的支摘窗傳進兩人耳中,兩人卻沒有絲毫喜色。
外頭是明亮而繁華的朱雀大街,一支巡檢司的隊伍浩浩****穿過人群維護著治安,一切都與往常無異。
可是卻沒人知道這平靜的外表下,在那千金閣竟藏著如此見不得人的勾當。
謝韞沉默地垂眸看著眼前的粉彩茶盞,耳邊聽得裴時矜開口:“你今日喚我來,就是為了看方才那一幕?”
謝韞抬眸,見他眸色晦暗不明,顯然也是受了極大的震動。
她點頭,有些艱澀地開口:“我也是大概知道有這麽個事情,卻沒想到比我想的更嚴重些,若是早知道,我……我該早些報官。”
她也是前幾日忽然想起了前世的這一樁事。
那時她自然沒有到這千金閣親眼所見,還是身邊的丫鬟抱竹在外頭聽了這樁案子回來說與她聽的。
耳聽終究沒有親眼所見來的震人心魄。
前世直到她死前沒多久,千金閣這事才被裴時矜暴露出來,傅鈞也因此頗受了一番申飭。
那些個女子,她們也是有父母疼愛的,才將將是最好的豆蔻之年啊!
“傅鈞做這樁生意,是為了幫傅家拉攏朝臣?”
他伸手撥開窗縫,吹進來的風讓他眸色更加清明,也很快就想到了事情的關竅。
謝韞點頭,緩了緩心神道:“那個梅娘,嫁的是傅家的管事,她丈夫在傅家很有名望,每日給傅家父子兩個上下朝當車夫,也知曉傅家不少事,是個家生子。”
“梅娘從前應當隻是千金閣老鴇的身份,後來就開始給傅鈞做起了這檔子生意,用那些個幼女來討朝中一些官員的歡心,讓他們投靠傅家。”
“梅娘家裏其他人都在傅家做活,傅家才放心用她,也不怕她泄露出去。”
“你想拉攏梅娘,得先解決她的家人,否則就算是千金閣的事情暴露,傅家也可以將這事全部推脫出去,說自己分毫不知,一身幹淨。”
裴時矜俊美的眉眼蒙上一層寒意。
“我們能等,那些個女子也等不起了。”
他從不吝於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摩某些權貴的心思,可今日的所見還是顛覆了他過往二十餘年的認知。
從前他聽聞某些官員的府上會豢養孌童,還有某些官員就是偏愛玩弄這幼女,他光是聽了就覺得無比肮髒,未料竟有人將此做成了皮肉生意。
方才在那裏,他拚命克製著才沒有將那些個人殺了泄憤!
傅承裕德不配位。
傅鈞,說是千刀萬剮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