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年少慕艾最是熾烈
“微雨過,小荷翻,榴花開欲然。”
五月初夏已經頗有些暑意,槐清巷的槐樹也愈發枝繁葉茂,泛著鮮豔的翠綠。
謝韞與喬令妤約好今日要去朱雀大街的白鹿書肆,恰好謝右安今日也有意去挑選幾本文集,在征得了喬令妤同意後三人便結伴前往。
說是結伴,因著喬令妤離白鹿書肆更近,謝韞與謝右安便約好了時間直接在書肆門口與她相見。
下了馬車,謝韞望著身側側臉緊繃的男人眨眼道:“阿兄,你不必這麽緊張,你這樣阿妤她是能看出來的。”
阿妤最是蕙質蘭心了。
看著看著,她又撲哧笑了一聲。
自家哥哥平素總是板著一張臉,誰能想到他還有這樣一麵?
謝右安耳根微熱,想像平常那樣拿哥哥的架子板起臉訓斥她,出口的聲音卻有些結巴,“你、你莫要胡說。”
這話說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謝韞唇邊的笑更加肆意了幾分,映著瀲灩的杏眼明媚極了。
仿若頭發絲都在發光。
謝右安似乎有些泄氣,捏了捏身上簇新竹節紋長袍的下擺,長歎道:“筠筠,我確實有些緊張。”
他從未如此喜歡過一個人。
不對,應該說這是第一次。
謝韞捏著手中的薄紗菱扇對著他的臉輕搖了幾下,鼓勵道:“阿兄,阿妤雖和許家退了婚,但剛退婚的女子是不好明麵議親的,你根本不必緊張。”
如果剛退婚的女子轉眼就議了親事,難保不會有人說什麽風涼話,是早有蓄謀。
謝右安苦笑:“我明白,我隻是、想到要見到她就……”
“那你也要盡量克製一下,阿妤她是大戶人家小姐,她出門身邊定是要帶貼身丫鬟的,如果你叫他們發現了,那等於就是喬大學士發現了……”
謝右安果然臉色一肅。
“筠筠,你說得對,我得為喬姑娘的名聲著想。”
謝韞點點頭,側頭看他的神色果然好了些許,便對著前頭搖手喚道:“阿妤!”
喬令妤聞言轉身,目露欣喜。
她一身嬌綠軟裙更顯溫婉明秀,水眸如那春日初陽讓人挪不開眼。
腰間環佩叮當,鍾靈毓秀四個字在她身上發揮到了極致。
她身後跟著妙晴、妙語兩個丫鬟,見了謝韞便福身見禮。
謝韞與喬令妤自幼都由喬大學士教習授課,對於她身邊的丫鬟也是極熟悉的,從沒有因為她如今的身份就輕慢於她。
她快步上前挽著喬令妤的手,左右瞧了瞧,翹起唇角道:“不錯,氣色更好了。”
喬令妤抿唇一笑,“就會打趣我。”
她看向謝韞身後的謝右安,禮節性地彎腰一福,“謝家哥哥好。”
這一聲哥哥,險些讓謝右安沒有繃住。
謝韞忙將他擋住,挽著喬令妤作勢往裏走:“走,咱們去瞧咱們的。”
喬令妤自然也想和她說些閨閣體己話,抿唇笑了出來。
白鹿書肆十分的大,一架架高大書格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又有一卷卷書卷典籍在層層書格中堆疊著。
離得近了,還能聞到淺淡的墨香。
喬令妤左右看了看,小小聲道:“我前些時日不小心將父親的《論衡》淋了雨,便想著重新買一卷給他,你不知道,對我父親那人來說這些書就是他的命。”
謝韞也壓低聲音調笑著看她。
“是嗎,我怎麽聽聞喬大學士前些時日在朝堂上公然與許家作對要為你退親,這般不懼權勢,分明你才是他的命才對。”
喬令妤佯怒地在她手臂輕拍了一下。
“我爹怎麽說也是你的先生,你這般調笑於他,回去我就告訴他。”
謝韞想起早年被手板支配的恐懼,忙不迭和她告饒。
喬令妤便抿起唇角笑了。
“筠筠,能夠退了這樁婚事我是有些高興的。”
“阿爹說了,往後若是沒有合適的人,便將我留在喬府養我一輩子。”
蒔花弄草,再同自家父親一起曬曬書卷看書品茗,沒什麽不好的。
謝韞吸了吸鼻翼,安慰她,“嗯,一切順其自然,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不管她往後會不會對自家兄長有意,謝韞都真心希望她能過得好,能夠開心。
前世那些晦暗的日子,就全都丟棄了吧。
兩人在書肆裏待了半個時辰,謝右安那邊也挑好了要買的文集。
喬令妤見他懷中抱的那卷書,微訝道:“這本文集是講什麽的?”
謝右安見她目光望了過來,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低頭看了一眼道:“我平日除了經史子集也愛看些風物誌和遊記,這是一本前人歸隱的文集,講的多是山野趣事和田間軼聞……”
他越說聲音越小,仿佛知道這不是科考的正統書籍便有些難為情一般。
誰知麵前女子頗有些欣喜地道:“是嗎?我也愛看這些,叫什麽名字我也去拿一卷。”
她平日裏不能隨意出閨閣也不能拋頭露麵,隻有透過風物誌去看外麵的大千世界,也心生向往。
謝右安豁然抬眼,而後終於回過神來,自告奮勇地再去拿一卷一模一樣的。
喬令妤望著他有些怪異的背影,側頭對謝韞咕噥道:“你這個哥哥還挺有趣的。”
和一般的書呆子有那麽點不一樣。
謝韞彎了彎唇,沒有說話。
三人出了書肆,謝韞忽然有些想吃冰飲,謝右安便自告奮勇要去前頭買。
等他回來的時候,手裏是一碗葡萄冰酪和一碗楊梅冰飲。
上頭還淋了蔗汁,泛著絲絲縷縷的涼氣。
清透的豔陽下他額上沾著點點薄汗,掩不住少年的疏闊意氣。
謝韞睜大杏眼,眼中藏著狡黠:“這倒是巧了,阿妤喜歡葡萄的。”
說罷她便將葡萄冰酪率先放入喬令妤手中,自己拿起那楊梅冰飲小口喝了起來。
喬令妤莞爾一笑,“多謝。”
謝右安撓了撓頭,“喬姑娘客氣。”
“我最近打了個絡子,將好還差一枚可以相配的玉,不如我們再去玉器鋪子看看吧?”
謝韞提議著,喝著冰飲笑意明媚。
其他兩人欣然應允。
一碗冰飲將喝完,眼看他們也快要走到玉器鋪子了,誰知斜地裏突兀地傳來一道滿是憤懣的聲音。
“這不是喬二小姐嗎?”
許如衍幾步上前,攥住了喬令妤的胳膊。
他被退了婚又因為那犯官女馮箏的事處處受人指點,這喬令妤笑得倒是開心,身邊還跟著一個來曆不明的男子。
沒準她早就是和旁人勾搭上了,有意讓喬鶴遠當朝退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