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她希望他長命百歲
夏夜獨有的燥意四下彌漫,兩旁樹下的蟲鳴將槐清巷襯得更加幽靜。
謝韞回神,驚覺自己差點被他的美色所惑。
她三兩步走過去仰起頭看他,輕聲道:“你怎麽在這裏?”
裴時矜看了她一眼,抿著唇道:“空青不是都與你說了麽?”
謝韞蹙眉。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好?
“要不要四下走走?”
裴時矜似乎也發現自己的語氣有些生硬,清咳了一聲提議著。
若一直站在這裏,的確不是什麽說話的好地方。
謝韞欣然應允。
地上人影徘徊,兩人並肩慢慢走著。
涼風吹樹,蟲鳴斷續。
裴時矜側頭看了眼謝韞。
夜色裏,身旁的女子一張臉灼若芙蕖,明眸皓齒極為生動。
他抿了抿唇,同時發覺了自己的怪異。
今日偶然來了槐清巷這個住處聽到了隔壁的熱鬧,自打那時起他心情便有種說不出的糟糕。
那名叫薛鶴眠的年輕人後來那句話打的什麽主意簡直是昭然若揭,旁人或許聽不出來,他隻恨不得讓他立刻消失。
可眼下這些情緒在見到謝韞後統統都消散了。
哪怕她並未和自己說什麽,兩人也隻是這樣並肩走了一段,他都覺那股燥意褪去了不少。
這實在與從前的他大相徑庭。
“空青說你今日有事找我?”裴時矜低下眉,故作淡然地開口。
謝韞停住腳步,“嗯”了一聲。
她遲疑了一下,而後緩緩開口:“原不是什麽大事,我也沒想到空青真將你喚來了。”
“裴時矜,我想問問你手下可還有多餘的護衛?”
裴時矜一怔,一雙鳳目在夜色下仍舊漆黑明亮,“你想做何用?”
謝韞抬頭,心中覺出一點微妙。
他不是說沒有,也並不直接拒絕,而是開口問自己的用處。
仿佛不管是什麽用處,他都能根據自己的要求為她尋出最合適的人一般。
謝韞想了想,道:“不必武藝多高深,但最好精通醫毒,心思細膩些,若是個女子便再合適不過了。”
話一落地,她麵色先露出一分赧然。
她自己也知道這要求並不好找。
外頭的人牙子手裏要麽是狠辣的打手要麽是護院的守衛,裴時矜自己培養的人多半也是為了查探世家的隱秘之事或者身手一流的暗衛,因他本身所謀的就是複仇。
又要女子又要會醫術還懂用毒實在太為難他了。
裴時矜負在身後的手撚了撚,目光透出一絲了然道:“你是要送到大戶人家裏的?”
謝韞感歎他心思細膩,卻也沒有瞞他,“祖母可能會有危險,我想找個人去她身邊多盯著些。”
“因為必不可能是明麵上的打殺爭鬥,所以不需要身手多高,隻需懂醫毒人也機靈些就好,這樣的人是不是很難找?”
謝韞仰頭看他,一雙杏眼中流轉著瀲灩波光。
裴時矜心裏那股怪異感又增加了幾許。
和上次千金閣的事一樣,她知道她的祖母會有危險,這也是將來的事。
原本的那個猜測真的在一一被證實。
而且她絲毫不掩飾此事的目的,明知這些話一說出來他也會知曉她更多事,甚至牽扯到了丞相府,卻還是對他毫不隱瞞。
除了真的掛心那位謝老夫人之外,是不是也說明她心裏漸漸也把他視作可以傾訴這些的人?
夜色昏寐,樹木蔥鬱,不遠處還有溪水澗澗。
謝韞看著眼前陷入思緒的男人,張口疑惑地又喚了一聲。
她真的覺得今日的裴時矜有些怪怪的。
裴時矜恍然回神,語氣帶著不容置疑道:“需要點時間,你等我幾日。”
她的這些要求的確不是那麽一下子就好找的,況且他培養的那些暗衛的確是精於各種暗殺算計的更多。
謝韞一滯,說不出為什麽心跳漏了一拍。
她從懷中掏出方才出門前急匆匆拿上的一個錢袋,往他手上一遞嗓音清脆道:“你不必這麽快答應,我也是想尋你幫忙自然知道此事艱難,這是我的銀兩,當做與你對此事的交換,若是不夠你再同我說。”
裴時矜掀眼看她,語氣有些莫名:“你給我這些做什麽?”
謝韞:“……”
難不成他什麽時候大發善心開始不計回報的助人為樂了嗎?
她耐著性子同他解釋:“市麵上的人牙子手裏沒有我要的人,這就是我給你的定金。”
裴時矜一嗤,漫不經心地開口:“這些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月色照亮他俊美的眉眼,謝韞心裏的古怪更甚。
眼前這個裴時矜,真的是她從前這幾個月認識的那個裴時矜麽?
“可是……”
裴時矜斷然開口:“別可是了,我可不需要銀子。”
謝韞自然順著這話問他:“那你想要什麽?”
眼前的男人沉默了。
他想要什麽他心中清楚,可是現在沒法說,她也給不了。
謝韞被這陣沉默弄得心慌,而後驀然眼睛一亮。
她自懷中掏出一根五彩的繩子,盈著眉眼放到他手上。
“過兩日就是端午了,這是我自己編的長命縷,送給你便當做是個祝願吧。”
“裴時矜,希望你能長命百歲。”
裴時矜低頭看著手心躺著的五色絲線。
絲線是街邊最普通的那種,花樣卻編織的極為精巧,仿佛還帶著某種暖香,驀然使他心裏一顫。
她說,希望他能長命百歲。
眼前的少女翹著嘴角笑意明媚,鬟發上的銀簪折射出絲絲暖光。
低頭間又一陣盈盈暖香,直熏胸臆。
裴時矜心底泛起了一絲愉悅,一雙鳳目也漾開極深的暖意。
他緩緩收攏掌心,啞聲道:“有它就夠了。”
有這條長命縷,有她這句長命百歲,他忽然覺得先前二十餘年的那些苦痛瞬間變得恍然遙遠。
唯有眼前的女子漸漸真實。
謝韞見他喜歡雖然心中也覺高興,卻到底有點底氣不足。
她拜托他的是件大事,要給他銀子他也不要,最後卻是這一根再普通不過的長命縷入了他的眼。
這一模一樣的長命縷還有幾條,是她這兩日正在做的,到時候也要給家中人一人一條,以祈願他們端午安康。
不過他喜歡就好。
“我說的是真的,裴時矜,我知道你心中想著複仇,可我也希望你能平安。”
她蹲了一頓,又鄭重補充道:“而且我相信,你的母親也是這樣想的。”
至少這麽多次接觸下來,她知道他有時候隻是一個麵冷心熱的人,所做的這些無非也是為了給他還有那位無辜女子討個公道罷了。
裴時矜偏頭看她,往常凜冽如霜雪的眉眼此刻透著幾分溫情。
他唇角也緩緩翹起來。
“嗯,我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