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翻香

第93章 春闈座師

謝玉茗臉上神色幾番變幻,久久沒有出聲。

玉珠抬頭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地低下了頭。

她現在已經不太敢想大小姐到底是什麽意思了,隻能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一聲不吭。

雖是如此,她還是有些懷念先前那個總是笑容明媚笑語對人的小姐,而不是麵前這個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主子。

謝玉茗一邊捏緊帕子,一邊低頭問她:“他們沒有發現你吧?”

玉珠臉白了白,抖著唇瓣將謝韞那句話原封不動地轉告了出來,更引得謝玉茗幾乎將一口銀牙咬碎。

她算個什麽東西?還叫自己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打擾她?

槐清巷那些人從前也是她的家人,她隻是讓人去打探一番,又沒有真的要對她做什麽!

謝玉茗自己也知曉這些想法有些強詞奪理,可還是被謝韞這句話惹的心中湧上好大一通火氣。

隻這火氣不是能隨便發泄出來的。

玉珠不是紅袖,芙蓉苑也不是槐清巷,更不是什麽密不透風的牆。

“我知曉了,你下去吧。”

玉珠得了吩咐當即鬆了口氣,誰知轉身還沒跨出月洞門就又被謝玉茗叫住。

謝玉茗看著她翠青的比甲,又看了看她頭上的銀釵子。

玉珠年紀小,相貌生得也好,就是膽子小了些,皮膚卻帶著欺霜賽雪的白,翠青的顏色在她身上更顯得她像初春楊柳一樣美貌動人。

謝玉茗眯著眼嗬斥了一句:“玉這個字和我撞了,往後你便叫蕊珠,聽明白了嗎?”

玉珠,不對是蕊珠連忙躬身應是,聲音微顫道:“蕊珠多謝大小姐賜名。”

謝玉茗滿意地笑了一下,蕊珠這才退了下去。

她回到屋中靠在坐榻上,細細地想著蕊珠方才和她描繪的場麵。

酒肆裏的白袍公子,不消說她也知道是薛鶴眠,一個沒什麽門路的窮酸舉子。

她介意的是,王成黛對謝韞很好。

雖說自己自從知道自己相府千金的身份之後就再也沒有和槐清巷的那些人有過來往,可聽到這句話心裏還是很不是滋味。

那是她前十五年的家人,她也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

如今聽到這樣的消息,她心中泛起說不出的失落,還有對謝韞的嫉恨。

王成黛和謝文彥將謝韞當做了家人,那謝右安呢?

她那個哥哥往日一直和她關係不是很好,他也會對謝韞另眼相待嗎?

還有那個薛鶴眠,明明家境比槐清巷謝家還差,還總是一派清高模樣。

蕊珠說他對謝韞很是親昵,怕是看上了她吧?

為什麽什麽都是謝韞的?

為什麽明明她都不是丞相府小姐了,卻還是能擁有祖母的喜愛、下人的稱讚?

為什麽連自己曾經的爹娘如今也要對她這麽好?

謝玉茗又想起方才在臨煙水榭看到的那幾名意氣風發的舉子。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薛鶴眠也是要應明年的春闈的。

外頭斑駁的樹影投落在輕薄的窗紗上,隨風搖曳。

謝玉茗看著看著,心中漸漸浮現起一個大膽的想法。

……

雲去坊,裴府。

裴時矜受的是重傷,別說是去早朝了,就是下地都要頗費一段時間,蕭翎一早就讓人向朝中告了假,讓他在府中安心養傷。

這個關頭,曹元淳來了一趟。

蕭翎是知道他與裴時矜關係的,一路極為恭敬地將他引到了臥房,又沏來一杯熱茶,便體貼地掩上了門退了下去。

裴時矜臥在榻上抵唇輕咳,“義父怎麽來了?”

他將將休養兩日,雖說那險些致命的傷口恢複的不錯,可神色還是十分蒼白。

曹元淳瞧了瞧他的傷勢,慢條斯理地道:“咱家奉聖上的口諭來瞧瞧你的傷勢,這次你傷的太重,聖上也是擔憂著的。”

裴時矜扯開唇角笑了笑,少不得要說上一些場麵話。

“是我沒辦好聖上交代的差事反而中了圈套,那漕糧賬本也隻拿得了半本,裏頭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怕是要緊的都在另外半本上頭。”

曹元淳聽了這話沉默了須臾。

“傅家視人命如草芥,居然如此公然地找人刺殺你,實在是太過猖狂。”

“不過咱家是怎麽與你說的來著?讓你要愛惜自己的命,莫要什麽都衝在前頭。”

裴時矜又咳了兩聲,麵帶愧色道:“是我一時衝動忘了義父的教誨,還請義父責罰。”

曹元淳冷哼了一聲,“咱家責罰你做什麽?你的親父對你如此下了重手,咱家這個做義父的總不至於像他一樣是狼心狗肺之人吧?”

裴時矜垂眸遮住眼底的冷意,笑意帶了抹自嘲。

“義父說笑了,他不配為我的親父,自然也不能與義父相提並論。”

曹元淳臉上帶了些滿意的笑。

“咱家這次來,其實還有一件事。”

裴時矜微微低頭,笑意赤誠道:“義父有什麽直說就是。”

“明年春闈在即,座師卻還遲遲沒有定下來,義父知道你得聖上信重,希望你能將這個位置想法子落到孟修祉上頭。”

孟修祉?

那不是宜嬪的親父,曾經的天子太傅麽?

孟修祉本就十分得永禧帝看重,因為他是天子的老師,且孟家當年也是清流文臣之家。

隻是後來世家勢力日漸龐大,孟家的女兒也被送進了後宮,孟修祉為了避開鋒芒便辭去了官職在家含飴弄孫了。

讓他當此次春闈的座師倒是並不困難,隻是曹元淳為什麽讓他去辦這個差事?

裴時矜想不明白,麵上措辭道:“近幾年春闈座師皆是文淵閣的喬大學士,且聽聞有不少學子認為明年應當也還是他,已經有不少人托門路去往喬府送禮。”

喬鶴遠是文官中的清流,做春闈座師最是合適不過,孟修祉雖然也門生眾多,可近幾年到底也是淡出了視線。

“你隻管照咱家說的去做,旁的什麽後頭你就知曉了。”

這便是不肯透露更多的意思了,裴時矜隻得低聲應是。

曹元淳又與他寒暄了幾句,便領著身後的小太監回了宮。

他一走蕭翎就踏進了臥房,捏著帕子給裴時矜抹去臉上多餘的脂粉。

“大人也真是不容易,前有傅家後頭還有這個曹公公,說是來探望大人結果卻是又給大人交代了任務,分明是算計的深呢。”

裴時矜雖然傷還很重,臉上的氣色卻是蕭翎拿脂粉畫了病氣出來的。

為著給宮裏交差,也為了讓他這個日日操勞的主子這次能夠多歇一歇。

隻可惜天不遂人願,再怎麽樣有些事就是躲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