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還是不見她
話音剛落,數名身披甲胄的府兵便手持長槍,麵無表情地站在了正廳門口,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南宸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沒想到長公主會如此強硬,竟然直接動用府兵來阻攔。
他知道長公主府的府兵都是陸亦琅精挑細選的精銳,忠心耿耿,且數量不少。
在這裏強闖,顯然不明智,也容易落下把柄。
他來此是為了探虛實,不是來硬碰硬的。
他看了看長公主,又看了看坐在下首,臉色難看的許綰,心中暗罵一聲。
長公主拿出府兵,分明是在告訴他,這裏是將|軍府,不是他能隨意闖入的地方。
“皇姑母誤會了,我隻是心係將|軍安危,絕無冒犯之意。”南宸旭收起笑容,語氣無奈,“既然將|軍需要靜養,我也不便多留,這些是為將|軍準備的一些薄禮,還望皇姑母收下。”
他將帶來的禮物清單交給長公主身邊的陳嬤嬤,再次拱手,“那我便不打擾了,改日再來向皇姑母請安。”
長公主沒有挽留,隻是淡淡點了點頭。
南宸旭見狀,知道此行目的已經達到,不再多說,帶著隨從匆匆離開了長公主府。
南宸旭走後,正廳內的氣氛才緩和下來。
許綰一直緊繃著身體,直到南宸旭離開,才覺得渾身脫力。
“姑娘,您沒事吧?”伶月急忙上前扶住她。
許綰搖了搖頭,看向長公主,眼中帶著懇求和堅定,“殿下……奴婢想見將|軍。”
南宸旭來探望,讓她更加擔憂陸亦琅的狀況,也想確認他是否真的如親兵所說,不想見她。
無論如何,她想親眼看看他。
長公主看向許綰,見她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執著,心中歎了口氣。
雖然知道許綰擔心陸亦琅,也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陸亦琅的血脈。
但陸亦琅的計劃至關重要,不能有絲毫差池。
“許綰,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養好身子,安心待產。”長公主語氣嚴肅,“琅兒的傷勢反複,需要絕對的安靜,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隻會讓他分心,老實待在你的院子裏,別再添亂了。”
“可是殿下……”許綰還想說什麽,但長公主已經擺了擺手,示意陳嬤嬤將她扶走。
“陳嬤嬤,送許姑娘回去,告訴府醫和嬤嬤們,好生照料,務必確保她和孩子平安。”長公主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為了打消許綰的念頭,還故意又說了重話。
“許綰,你的存在是就是因為孩子,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過界。”
許綰被陳嬤嬤和伶月扶著站起身,她知道自己再說什麽也無濟於事,長公主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
她看了一眼長公主,又看了一眼緊閉的內室方向,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她被隔絕在外,無法靠近,無法得知他的真實情況。
這種感覺,比身體的疼痛更加煎熬。
她沉默地被扶著離開了正廳,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許綰回到院子,長公主的話像冰冷的針,一根根紮進她的心底。
記住自己的身份?存在就是因為孩子?
原來自己連個真正的人都算不上,不過是為將|軍府延續香火的器皿。
那陸亦琅呢?他也是這樣想的嗎?
那晚在書房,她以為他們之間有了那麽一點點不同,可如今看來,也許一切都隻是她的一廂情願。
她在他心中,或許也隻是一個恰好懷了他孩子的丫鬟。
失落和苦澀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伶月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看著許綰蒼白的臉,心疼不已,“姑娘,您別多想了,長公主她……她隻是擔心您,說話重了些。”
許綰勉強笑了笑,笑容比哭還難看,“伶月,我想出去走走,去寺廟裏給孩子祈祈福。”
她想換個環境,讓壓抑的心透透氣,也想為腹中的孩子求個平安。
伶月有些猶豫,但看許綰情緒低落,還是應下了,“好,奴婢陪您去。”
次日,許綰帶著伶月,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去了京中附近的一座古寺。
寺廟香火旺盛,遊人信眾不少,但許綰沒有往人多的地方去,隻在偏僻的殿前,找了處安靜的蒲團。
她腹部隆起,身子笨重,想跪下時,試了幾次都沒能順利。
就在她艱難地調整姿勢時,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僧緩步走來,雙手合十,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女施主身子不便,不必強求。”
許綰有些不好意思,對老僧行了個禮,“多謝大師。”
老僧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微隆的肚子,眼中帶著一絲了然。
他沒有多問,隻是溫聲開口:“老衲見女施主心有鬱結,若是不嫌棄,可移步禪房,聽老衲講經,或許能稍解心中煩憂。”
許綰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伶月。
伶月會意,輕聲在她耳邊道:“姑娘,這位大師看著像是得道高僧,去聽聽也好。”
許綰點了點頭,對老僧道:“有勞大師了。”
“伶月,你在外麵等我。”
伶月雖然擔心,但還是按照許綰的意思,在禪房外候著。
禪房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爐香,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讓人心神寧靜。
許綰坐下,老僧在她對麵坐下,開始講經。
他講的並非深奧佛理,而是關於放下執念,隨緣自在。
漸漸地,話鋒一轉,老僧看向許綰,目光溫和卻銳利,“女施主身處泥沼,心係牽掛,然自身難保,又如何能護得周全?”
許綰心中一驚,沒想到老僧竟能看透她的處境。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老僧繼續道:“你憂心腹中孩兒,憂心遠方親人,更憂心那個讓你身陷囹圄之人,可你如今的身份,你的處境,在那個風波詭譎之地,隻會是他的累贅。”
“累贅……”許綰喃喃重複,老僧的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最害怕承認的事實。
長公主的話,陸亦琅的疏遠,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印證這一點。
她懷著孩子,身子不便,無法行動,更無法提供任何幫助,反而需要人保護,需要人顧慮。
在陸亦琅如今麵臨的危險中,她確實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弱點。
老僧沒有再多說,隻是端起桌上的茶盞,示意她飲茶。
許綰隻覺得口中發苦,心頭沉重。
老僧的話讓她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無力。
她一直想依靠陸亦琅,想為自己和弟弟爭取一個更好的未來,但現在看來,她不僅無法依靠,甚至可能拖累他。
她腹中的孩子,原本是她最大的希望,現在卻成了她最大的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