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帳暖

第192章 上門請醫

經過一番細致的診查與商議,老大夫和許綰合力調整了藥方,又輔以金針刺穴,希望能將陸遠體內的餘毒慢慢化解。

接下來的幾日,許綰除了跟著老大夫出診,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照料陸遠身上。

她每日按時為他換藥,觀察他的氣色脈象,親自煎煮湯藥,喂他服下。

在為陸遠擦拭身體清理傷口時,許綰無意中發現,他身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舊傷疤,有刀傷,有箭傷,還有一些形狀怪異的烙印,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出生入死之人才會有的痕跡。

“這位公子,想來也是位軍中將士吧。”許綰一邊小心地為他處理傷口,一邊輕聲自語。

她心中對陸遠和那位戴麵具的陸亦琅的身份,又多了幾分猜測,但想了想,如果是陸亦琅肯定會認出她,也不再深究。

萍水相逢,她隻求盡醫者本分,救死扶傷。

或許是許綰的精心照料起了作用,又或許是新的藥方對症,陸遠的狀況竟一日好過一日。

這日午後,許綰正坐在床邊,翻閱著一本有些破舊的醫書殘頁,試圖從上麵找到更多關於解毒的記載。

老大夫曾說過,有些古方偏方,往往能有奇效。

她看得入神,冷不防聽到一聲微弱的呻吟。

許綰猛地抬起頭,隻見陸遠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虛弱地看著她。

“你醒了!”許綰驚喜地放下醫書,連忙上前查看他的情況。

陸遠嘴唇幹裂,聲音沙啞:“水……水……”

“你等等,我這就去給你倒。”許綰快步走出房間,伶月見狀,也連忙跟了進來。

喝了些溫水後,陸遠的精神好了許多。他看著眼前這個清麗的女子,眼中充滿了感激:“姑……姑娘,多謝……救命之恩。”

“公子客氣了,救死扶傷,是我們醫者分內之事。”許綰柔聲道,“你安心養傷便是,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

陸遠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雖然昏迷,但偶爾也會有片刻的清醒,隱約記得,這幾日一直是這個女子在悉心照料自己,那份溫柔與細致,讓他這個鐵血漢子也心中感動。

“師父,您看,這本古籍上記載了一種叫七葉一枝花的草藥,說是能解百毒,對蛇蟲之毒尤有奇效,而且書上說,若輔以……”許綰翻到一頁,突然眼睛一亮,指著上麵模糊的字跡對老大夫說道。

老大夫湊過來看了看,撚著胡須沉吟道:“七葉一枝花,此物確是解毒良藥,隻是性寒,用之需慎,你說的這輔藥……嗯,倒是可以一試,隻是這幾味藥材,頗為罕見,怕是不易尋得。”

“師父,徒兒明日便去山中找找看。”許綰眼中閃著光芒。

老大夫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欣慰地點了點頭:“好,有這份心,便是好的。”

一旁的陸遠,將師徒二人的對話聽在耳中,看著許綰那因找到線索而欣喜的模樣,心中對這位姑娘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幾日的光景,在忙碌與擔憂中悄然滑過。

陸遠的身體在許綰和老大夫的精心調理下,日漸好轉,已經能夠下床活動片刻。

許綰依照古籍上的記載,配合老大夫的經驗,調整了幾次藥方,那七葉一枝花雖未尋到,但用了其他幾味替代的解毒草藥,也頗見效用。

許綰小醫仙的名聲,也不知怎的,就在這附近的村鎮間悄悄傳揚開來。

起初隻是些尋常的頭疼腦熱,後來,竟也有一些疑難雜症的病患家屬,慕名尋來。

這日午後,許綰正在院中晾曬新采摘的草藥,伶月則帶著寧姐兒在廊下玩耍,逗弄著一隻從鄰家借來的小花貓。

寧姐兒咯咯地笑著,小手不停地去抓貓兒搖晃的尾巴。

老大夫坐在門檻上,眯著眼曬太陽,手裏拿著一杆旱煙,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神情悠然。

“夫人,您看,寧姐兒多喜歡這貓兒。”伶月笑著回頭,對許綰道。

許綰莞爾,正要答話,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與急促的腳步聲。

“砰砰砰!”

粗暴的拍門聲響起,震得門板簌簌作響。

老大夫眉頭一皺,放下煙杆起身道:“誰啊?這麽沒規矩!”

門外傳來一個囂張的聲音:“裏頭的人聽著,街張大戶家的公子病了,聽聞你們這裏有個什麽小醫仙,趕緊出來跟我們走一趟!”

許綰和伶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院門被人拍得山響,那聲音粗野,帶著不容置喙的蠻橫。

老大夫剛站起身,門外那囂張的叫嚷便又傳了進來。

“磨蹭什麽!再不開門,爺幾個可就自己進來了!”

老大夫活了大半輩子,什麽樣的人沒見過,隻是這般上門“請”醫的,還是頭一遭。

“外麵是哪位?尋醫也該有個章法,如此喧嘩,成何體統!”老大夫臉色沉了下來,將旱煙杆往腰間一別,大步走到門後,卻並未立刻開門,隻沉聲道。

“少廢話!”門外一個粗嘎的嗓音吼道,“張大戶府上的,聽清楚了沒有?你們這兒不是有個什麽小醫仙嗎?趕緊的,跟我們走一趟,我們家公子身子不爽利,耽擱了你們擔待得起嗎?”

張大戶?許綰心中一凜。

臨安城附近,姓張的大戶人家不少,但能如此頤指氣使的,恐怕隻有鎮東頭那位靠著放印子錢起家,又巴結上了縣太爺的張大戶了。

此人平日裏橫行鄉裏,魚肉百姓,名聲極差。

他家的公子,多半也是個紈絝子弟。

伶月將寧姐兒往懷裏緊了緊,有些擔憂地看向許綰。

寧姐兒被這陣仗嚇著了,小臉煞白,抓著伶月衣襟的手指都有些發抖。

許綰輕輕拍了拍伶月的手臂,示意她安心,隨即揚聲道:“這位爺,我家師父便是大夫,若張公子當真不適,可將病情細說,我們再判斷是否能夠醫治,隻是這般強請,恕難從命。”

“呦嗬,還敢跟我們拿喬?”門外那人怪笑一聲,“什麽狗屁判斷!我家公子說了,就要那個小醫仙!識相的趕緊出來,少他娘的耽誤工夫!”

“砰!”

又是一聲巨響,門板似乎都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人不耐煩地踹了一腳。

老大夫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正要開口嗬斥,許綰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師父,莫要與他們一般見識,我出去看看。”

“丫頭,這……”老大夫有些不放心。

這張大戶家的人,向來不講道理。

“無妨。”許綰搖了搖頭,示意伶月看好寧姐兒,自己則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拉開了院門的門栓。

“吱呀——”一聲,院門向內打開。

門外站著三五個膀大腰圓的家丁,個個歪戴著帽子,敞著衣襟,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為首那人,正是方才叫囂得最凶的那個,三角眼,一臉橫肉,手中還提著一根短棍,此刻正不耐煩地掂量著。

見到開門的是個年輕女子,清麗脫俗,那為首的家丁先是一愣,隨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中帶著幾分輕佻:“你就是那個什麽……小醫仙?”

許綰眉頭微蹙,忍住心中的不快,平靜道:“我便是許綰,不知張公子是何病症,可有其他大夫瞧過?”

“哪兒那麽多廢話!”那家丁顯然沒什麽耐心,“我們公子點名要你,你就乖乖跟我們走一趟便是!至於什麽病,去了自然知道!”

說著,便伸出手,作勢要來拉許綰的胳膊。

“你們幹什麽?”伶月見狀,迅速放下寧姐兒,一個箭步衝上前來,張開雙臂護在許綰身前,怒視著那幾個家丁:“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還想強搶民女不成?看病也得病人自願,哪有你們這般強行擄人的道理!”